李晨停了一下。
“李元昊还差一点。”
“哪一点?”
“他不明白道,他以为打下地盘就是江山,却不知道真正的江山不是打下来的是守住的。守江山靠的不是弯刀和连环铳阵,是人心。我在西域修铁路架银线点电灯,收的不是地盘是人心。他在北海打康里山谷夺盐池,打的是地盘不是人心。这差别,将来会决定胜负。不过——眼下这盘棋,我不想自己下完。”
郭孝放下手里的黑子。
“王爷的意思是——螳螂捕蝉,王爷在后?”
“说说看。”
“王爷坐镇高昌,李元庆在党项为门户。表面上相信他,给他提供些支持,通过他加快李元昊统一草原的步伐。等草原统一了,西域和草原之间只剩两个玩家——唐国和定北营。一盘散沙变成两家对弈,棋反而好下了。”
郭孝喝了一口茶。
“王爷表面上不直接插手草原事务,把棋让给李元庆和李元昊去下,王爷从草原这盘棋上退半步,让李元庆往前顶半步。”
“你是说——我们支持李元庆,让李元庆去帮李元昊?”
“不是帮。是推。李元庆现在跟李元昊是暗盟,明面上还是闹翻的状态。我们可以假装相信了李元庆的请罪,给他一些贸易上的便利——比如开放高昌城互市,降低党项马匹的关税,提供一些过时的旧式铳械。这些对唐国来说不值几个钱,但对李元庆来说是实打实的支持。”
“他拿到支持会怎么做?”
“他会在李元昊面前更有底气。之前是李元昊强李元庆弱,李元庆只能靠留一手连环铳阵来维持平衡。现在有了唐国的支持,李元庆可以跟李元昊谈条件——连环铳阵第三列排法换钦察商路的利润分成,或者贺兰山骑兵配合定北营打撒哈伊盐池。”
郭孝把棋盘上的黑子往前推了一步。
“这样一来,李元昊扩张的度会更快。他打地盘的度越快,需要稳定后方的需求就越大——而稳定后方,就得靠李元庆。李元庆越重要,唐国就越安全。这就是王爷说的——装着认可,争取时间。”
李晨落下白子。
“这盘棋从我开始屯高昌城那天就在下了。以前是明着下——修铁路、架银线、点电灯,每一步都摆在台面上。现在换一种下法——退半步。让李元庆以为唐国真的相信了他,让他替唐国去跟李元昊谈条件。他谈得下来最好,谈不下来也没损失。”
“反正时间站在唐国这边——每多一天建设,铁路就多铺一里,银线就多架一杆,盾构机就多钻一尺。等铁路修到楼兰,电灯亮在桃花城,那时候不管草原上是谁做主,都得来跟我谈。”
“不过王爷——这个策略有一个风险。李元庆不是傻子。他知道自己在演戏,也知道王爷可能看穿了他的演戏。如果王爷装着认可,他会不会反过来利用唐国的支持?比如把唐国给他的铳械转卖给李元昊?”
“不会。因为他跟我一样——也是个留一手的人,他把连环铳阵只教一半给定北营,留的那一手就是他的命根子。唐国给他的支持他会留一大半给自己。党项在唐国和定北营之间两头通吃,这才是他最想要的局面。他会把唐国的铳械翻新一遍,换上党项自己的标识,然后跟定北营说这是他自己造的。这样两边都依赖他,他就是草原上第三个玩家。三方博弈比两方对弈更稳——三角形不容易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