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晨笑了笑。
“刚才在沙枣林,花无缺也问了同样的问题。我说——电灯既不是法也不是王。电灯是河。东川的河变成电,电沿着银线流到楼兰。谁家电灯亮,谁家就沾了东川水的光。东川的水不认王也不认法,只认银线。银线修到哪里,光就到哪里。法显大师说‘大海不择细流’——电也不择细流,谁接上银线谁就有光。”
慧观法师站起来。
走到藏经阁门口,抬头看梁上那个空着的“等”
字位置。
“唐王,老衲在梁上留了一个‘等’字,等一个愿意回头的人。今天唐王说电灯是河不是王——老衲忽然觉得,‘等’字不必等了。”
“不必等了?”
“佛渡有缘人,河润两岸人。电灯既然是河,‘等’字就改成‘渡’字。渡人渡己,渡河渡电——楼兰城有银线,楼兰人就有光。有光就不怕黑,不怕黑就不必等。”
“法师要改字?”
“现在就改。唐王帮老衲研墨。”
墨研好。慧观法师提笔,在梁上那个空位写下一个“渡”
字。
笔锋收势的瞬间,沙枣林里的风忽然吹进藏经阁。吹得案上的贝叶残卷翻了好几页——从“大海不择细流”
翻到第一页。法显大师的第一句话:佛在心头,路在脚下。
花无缺站在藏经阁门口,看着梁上那个墨迹未干的“渡”
字。
“法师,这个字——是写给谁的?”
“写给所有愿意回头的人。也写给唐王。唐王在西域修铁路、铺银线、点电灯——这些事佛经里没有,可达成的功德和佛经里说的一样。”
“什么功德?”
“让人有光。让人有路。让人有家。”
慧观法师放下笔。
“女王,老衲有一句话想问你。”
“法师请说。”
“你等唐王等了一个冬天,沙枣花开的时候你在等,桃花开的时候你也在等。如今唐王来了,带着铁路和电灯来了。你等到了吗?”
花无缺看着梁上那个“渡”
字,又看看李晨。
“等到了。但不是等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