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分三批进城,每批三四个人,装扮成粟特商人、党项马贩、疏勒皮货商。进城时间错开——第一批上午,第二批傍晚,第三批天黑以后。货箱分开运,铳和弹药藏在各自的货箱夹层里。”
“尉迟烈的人只盯着大队人马和摩托车,盯不住零零散散的商队。楼兰城常年有粟特商人、党项马贩和疏勒皮货商进出,多十几个人不多,少十几个人不少。”
李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。
“郭孝早在三个月前就把楼兰城里的安全屋备好了——是花无缺不知道的地方,尉迟烈更不知道。地点在城北一家粟特人开的皮货铺子,铺子后面有地窖,地窖里存了半个月的干粮和清水。铺子老板是粟特长老阿克苏的远房侄子,从北庭逃荒过来的。郭孝救过他全家的命,嘴巴比羊泉水库的闸门还严。”
楚玉沉默了一会儿。
重新拿起针线,在棉袄袖口上缝了最后一针,把线头咬断。
“王爷,既然韩元也在楼兰城,他会不会亲自盯着城门口?”
“他会。所以进城不往城北走——先进城南的沙枣客栈,那里是焉耆商队的落脚点。在客栈里喝一碗茶,让客栈的伙计看见几个粟特商人坐下又走了——伙计就是韩元的眼线。”
“然后从客栈后门出去,穿过晾晒干果的院子,从城墙豁口绕到城北。韩元的眼线会向韩元报告:几个粟特商人进了客栈,喝了碗茶就走了。韩元不会在意几个喝茶的粟特商人——他在意的是大队人马和摩托车。”
“尉迟烈的人马在禁卫军里有内应,花无缺身边有多少人是可靠的?”
“花无缺身边有尉迟衍。尉迟衍是楼兰王亲叔父,手里握着楼兰禁卫军里最忠心的几十个老兵。人数不多,但都是跟了楼兰王室两代人的老卒——宁可自己死,也不会让花无缺伤一根头。”
“另外,楼兰城里的安保已经是郭孝帮尉迟衍布置的:暗哨混在人群里,辣椒油麻绳围栏扎在花台四周,铜锣和火把备在花台后面的仓库里——专门防驯狼和火药。还有二十个退役的老探马从高昌城混进去,穿着楼兰本地人的袍子,有的扮成卖烤包子的摊贩,有的扮成修马掌的铁匠,有的扮成牵骆驼的脚夫。一旦现可疑的人,不等对方动手,先扣了再说。”
“李破城知道这事了吗?”
“派人去高昌隘口传话了——让他把摩托车队整备好,随时准备出。但不要进城,在楼兰境外接应。他守高昌州是他的本分,掺和楼兰的事会让人说唐国驻军干涉楼兰内政。进城是铁柱的事,接应是他的事——各司其职。”
楚玉把针线笸箩推到桌子另一边,站起来走到李晨面前,伸手整了整他短褐领口上那颗松了的盘扣。
去年在高昌城,她也是这么给李晨整领口的——那天李晨要去隘口接李破城,袖口磨了毛边,她说王爷这件袍子该换了,李晨说还能穿。
“王爷,新城区那边还有一堆事——墨问归昨天把定居点的楼板结构图交上来了,沈工头的支渠闸门也打好了,李伽宁天天往梯田跑,恨不得把每块田都量一遍。你放心去楼兰,高昌城这边有我盯着。五线并进工程不停,铁路沿线定居点不停,羊泉水库的小型水轮电机组下个月就能试运行。”
“郭孝在哪?”
“在后院跟李长治下棋。”
“下棋?”
“李长治这几天一直在高昌城画五线并进的规划图,白天在隘口外面盯着墨问归的挖掘机量路基宽度,晚上回后院趴在桌上画图——铁路预留复线、公路预留四车道、输油管道预留备用管沟、电线电报线不预留杆位,沿线的定居点位置全用炭条标在图上。”
楚玉说到这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“昨天郭先生路过桌边看了一眼,说长治的规划图画得不错,然后坐在旁边跟他下了一盘棋。下一盘棋的工夫,郭先生把李长治在久安城写的那些城规全背了一遍——连去年第三稿里关于梯田灌溉渠坡度计算的修订都记得分毫不差。”
“长治这孩子,在久安城当了快一年刺史,郭先生和苏先生教的那些东西没白学。他写的城规,连郭先生这种天下三谋都能一个字不漏地背下来。这孩子将来——比他爹强。”
“比他爹强就好。一代比一代强,唐国才算没白建。”
李晨站起来,把短铳重新插回腰间。走到门口停住脚步,回头看了楚玉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