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话,门外传来摩托车熄火的声音。
李破城推门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探马。
这人是从北边草原上一路换马不换人跑回来的,嘴唇干裂,袍子上全是沙子,脸上被风刮得皴了好几道血口子。
手里攥着一封用羊皮纸写的密报,朝李晨行了一礼,把密报递过去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沙子里刨出来的。
“王爷,北边来的消息。李元昊在北海边上站住脚了。他帮当地的撒哈伊人打跑了金帐汗国的税官,当着钦察人和康里人探子的面,把弯刀架在税官脖子上,放话说不许再收撒哈伊人的税。现在撒哈伊人认了他当朋友,让他在林子里扎了营。他给营地取了个名字——定北营。”
“定北营。”
李晨接过密报展开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把密报递给郭孝,站起来走到窗边,看着隘口外面那片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沙丘。
“李元昊这个人,打败仗的时候像条丧家犬。可一旦让他找到一块有水有毒虫的沼泽,他就能活过来。北海那片地方,是世上最大的内陆淡水湖,北边是连绵的雪山,南边是望不到边的草原。湖里有鱼,湖边有林,林子里的野鹿成群结队。那片水草,能养马,能种粮,能藏兵。他在高昌城丢掉的元气,在那片水边能养回来。”
郭孝看完密报,把羊皮纸放在桌上。
“王爷,李元昊帮撒哈伊人打金帐汗国的税官——这一手玩得漂亮。不是硬碰,是以弱击弱。税官不是金帐汗的主力,打赢了不会招来大军反扑,打输了也不丢脸面。可效果极好——撒哈伊人感恩,钦察人和康里人刮目相看,金帐汗国丢了面子但不会马上翻脸。他把几百号残兵的价值挥到了最大。李元昊身边那个韩元,是个能人。当年在高昌城设局毒死老高昌王的就是他,如今在北海边上替李元昊出谋划策的也是他。这人心里有债,可脑子一刻没停过。”
“北海离高昌城有多远?”
李伽宁从旁边问了一句。
“从高昌城往北,走北庭那条路,再往北六百里,大概两千里。”
郭孝把羊皮纸翻过来,在背面用炭条画了一道线——从高昌往北,经过北庭,再往北到北海。
“两千里。”
李伽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骆驼要走一个多月。”
“对。可如果以后铁路修到高昌,公路往北铺,两千里就不算远了。”
李晨转过身看着郭孝。
“奉孝,你对那块地有没有兴趣?”
郭孝把炭条搁下。看着自己在羊皮纸背面画的那道线,从高昌一直延伸到北海,看了好一会儿。忽然笑了一下,抬起头看着李晨。
“王爷,在下有兴趣没用。在下是想——王爷对那块地,是不是也有兴趣?”
李晨笑了笑。走到桌边,拿起郭孝画的那张草图,手指沿着那道线从北海往南划,划过高昌,划过久安城,划过晋阳,一直划到潜龙。
“寇可往,我亦可往。北海那片水,是北方最好的水草之地。谁能控制那片水,谁就控制了草原深处往北的商路。李元昊现在只有几百号残兵,可他有了定北营,就有了根。有了根,就能芽。给他时间,能把几百号人变成几千号,把几千号变成上万。到时候北海边上就不是四家势力,是五家。”
“李元昊这个人,我跟他打了半辈子交道——从党项打到高昌,从高昌打到北庭。他在绝境里的韧性,比他在顺境里的勇猛更可怕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——”
李伽宁眉头皱起来。
“我的意思是,现在不打他。让他先在北海边上折腾。他跟金帐汗国的梁子已经结下了,税官那件事金帐汗不会忘。钦察人和康里人虽然对他刮目相看,可刮目相看不等于愿意分草场。四家势力在那片湖边互相制衡了多少年了,李元昊插进去,就是打破平衡的那颗棋子。平衡一破,就会有冲突。冲突一起,就会有人来找外援。到时候不管谁来找唐国——我们就有了介入北海的正当理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