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翻身下马,走到湖边捧起一捧湖水喝了一口。
“这水是甜的。殿下,有了这片水,就能养人。有了人,就能东山再起。”
李元昊没有回答。骑在马上看着这片比高昌城外的沙漠不知肥沃了多少倍的土地,眼睛里燃起一团久违的火。
可那团火还没烧起来,就被湖面上突然升起的一道烟柱浇灭了。
烟柱从湖对岸升起来,又粗又黑,不像是野火,像是人为的烽烟。紧接着,又一道烟柱从东边升起来。然后是第三道、第四道——四道烟柱沿着湖岸线一字排开,把整个北海湖面包围得严严实实。
“有人在烧烟。”
李元昊眯起眼睛。
“四道烟,至少四个部落。”
韩元站在湖边,手里的水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看着那四道烟柱,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凝重,又从凝重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殿下,这个北海——可能不是空的。”
当天晚上,李元昊派出去的探子回来了。
探子是几个从高昌城一路跟着逃过来的老兵,骑术好,胆子大,沿着湖岸跑了整整一天,回来的时候马跑得浑身是汗,人也喘得说不出话。
喝了几口水才缓过来,蹲在帐篷里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殿下,这湖四边都有人。南岸、东岸、北岸、西岸,各有一拨人。谁也不让谁,谁也吃不了谁。我们这几百号人闯进来,四拨人全盯着我们看。”
“说清楚。南岸是谁?”
“钦察人。好几百帐,放马放羊,骁勇善战。钦察人在这片湖边住了好几代人,马背上长大的,连女人都会拉弓。他们有个领叫脱黑塔,四十来岁,一把弯刀使得比草原上的风还快。”
“东岸呢?”
“康里人。人口跟钦察人差不多,骑兵出了名的耐寒——冬天湖面结了冰,康里骑兵能骑马从冰上冲过来。他们跟钦察人不对付,每年春天为了南岸的牧草和水源都要打一仗,打了多少年了,仇深得很。”
“北岸?”
“撒哈伊人。住在雪山脚下,林子密,人口最少,可箭法极准,专射野鹿和人的咽喉。他们不喜欢金帐汗国——金帐汗国每年都要撒哈伊人进贡毛皮和野鹿茸,不给就抢。撒哈伊人早就想找外援,可其他三家都不愿意为了他们得罪金帐汗国。”
“西岸。”
韩元接过话头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金帐汗国的冬牧场就在那边。金帐汗国是这片草原上最大的势力,骑兵上万,铁甲弯刀。钦察人、康里人、撒哈伊人加起来都不敢惹他们。西岸的地盘最大、水草最好,全被金帐汗国占了。”
帐篷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李元昊看着地上那个探子用手指画出来的圈——一个湖,四个箭头,把他的几百号人围在中间。眼睛里的那团火灭了,眼眶陷得更深了。
“韩元,你说这个地方能藏兵。现在四家围着,怎么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