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我来才变化的。油是地底下埋了几千万年的,暗河是雪山融水溶了几万年溶出来的。没有我,这些东西也在地底下。只不过以前没人往下挖,没人往洞里走。”
李晨把脚从沙子上抬起来,踩在一丛灰豆子草上。
“现在知道了,就要好好用。金山银山,都不如绿水青山。油能卖钱,可能用多久?油田总会枯的,到时候油采完了怎么办?可水不一样——雪山年年化,暗河年年流,只要山上的雪不化光,这条河就永远流下去。把水用好,把地种好,把树种好,高昌城才能在沙漠里一直活下去。”
楚玉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。
此刻从地上拔起一棵灰豆子草,草根上还带着湿沙子。
用手指轻轻捻了捻根须上的沙粒,抬起头看着李晨。
“王爷,你刚才说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。这条暗河,就是高昌城的绿水青山。油田枯了还有水,水枯了还有树。树长起来了,沙子就固住了。沙子固住了,地就能种庄稼。庄稼种好了,人就能活下去。”
“就是这个理。”
李晨接过那棵灰豆子草,把它重新插回沙地里,用手把沙子拢紧。
“水库修好以后,绿化不能停。水库周围种沙枣树和梭梭树,树根能把水库边的沙子固住,不让沙子吹进水里。树下再种灰豆子草,三层一起护着水库。取水架子继续搭,井继续打,暗河水继续引——高昌城的水,一两样不够,要好几样加起来才稳当。”
其其格从人堆里钻出来,手里还攥着昨天捡羊粪时捡到的一块鹅卵石。
“王爷,这鹅卵石能不能拿来砌坝?”
“能。鹅卵石是河水磨出来的,质地硬,表面光滑,砌坝的时候用水泥砂浆勾缝,比普通毛石还结实。溶洞里的石灰岩砌坝身,鹅卵石铺坝面护坡。坝面铺鹅卵石不光结实,还好看。以后水库蓄满了水,坝坡上的鹅卵石被水冲着,花花绿绿的。”
“那我去溶洞里捡鹅卵石!”
其其格转身就要跑。李破城一把拽住她袖子。
“你急什么。洞里黑漆漆的,你一个人进去不怕掉河里?”
“你不是有火把吗?你跟我一块儿去。”
其其格反手拽住他袖子不放。
围观的百姓全笑了。李破城被她拽着袖子,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,耳朵根又开始红了。
李伽宁把本子合上,走到李晨面前。
“王爷,这水库要是蓄满了,高昌城以后就不怕旱了。可坝什么时候能修好?修好之前怎么用水?”
“坝修好之前,先用取水架子和井水顶着。取水架子是现成的,隘口已经搭了一个。明天让铁木尔再多搭几个,放在风口大的地方。井水也一样——先在干河道转弯处打几口浅井,用人工挖就行,不用等钻机。浅井挖得快,几天就能见水。这样在坝修好之前,城里用水也不断。”
“那修坝的工人从哪儿调?”
“从久安城调。李长治那边有修灌溉渠和水坝的经验,让他派一队工人过来。先勘测坝址,定下来以后就开工。不用等潜龙的队伍——久安城的工人在梯田上修了那么多渠,手艺现成的。”
“王爷,这坝叫什么名字?”
李伽宁把炭条重新捏在手里,准备往本子上记。
李晨想了一会儿。转头看着隘口方向,又回头看着沙丘脚下的洼地。风吹过来把洼地上的灰豆子草吹得伏在地皮上簌簌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