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眉头微微皱起来——不是沙子本身的味道,有一股极淡的、类似煤油的气味从指缝里往上钻。很淡,但错不了。
楚玉站在旁边,听见这半句话,看了李晨一眼。她太了解这个人了——他在科威特说“要是运气好”
的时候,找到了火神血。
在锡兰说“要是运气好”
的时候,河谷里挖出了宝石。
现在他又说这四个字,语气跟那两次一模一样。
“王爷,你又在想什么?”
李晨没有直接回答。把沾了黑粉的手指举到阳光下,又闻了闻。
“油苗。这片沙地下面可能有油苗。你们看沙子的颜色——正常的沙子是黄的,这里的沙子是青灰色的。用手指碾碎了有黑粉。闻起来有股油味。古河道拐弯的地方,水流慢,沉积物厚,有机质被埋在地下几千万年,高温高压一闷,就成了油。两边有泥岩层挡着,漏不出去,这种构造储油条件最好。”
李伽宁走过来,接过那把沙子闻了一下。“确实有股味道。有点像灯油。”
“王爷,油苗是什么?”
其其格也从旁边伸过脑袋。
“油苗就是地底下有油藏的征兆。地底的原油沿着岩石裂缝往上渗,渗到靠近地面的沙层里,把沙子染黑了。有油苗的地方,地下很大可能有油藏。”
李晨把沙子撒回地上,站起来对架线队工头说:“启动柴油机。先钻几丈看看。”
工头握住摇柄猛地一转。
柴油机突突地响起来,排气口喷出一股黑烟,钻杆开始往下旋。钢齿咬进沙地里,出嘎吱嘎吱的响声。围观的百姓全往后退了一步,几个胆小的骆驼把脖子往后仰,驼铃叮当响。
铁木尔拿着火钳站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往下钻的钻杆。“王爷,这钢齿吃沙子的动静,跟打铁淬火差不多。”
“沙层松,钢齿吃得快。等碰到岩层,动静会变——到时候钻会降,声音也会闷。”
钻杆一寸一寸往下走。
一丈。两丈。三丈。
钻杆周围开始冒出湿沙子,铁木尔拿着火钳凑过去看,被李晨一把拽回来。
四丈。钻杆忽然轻轻一震,往下走的阻力变了,动机的声音也跟着沉下去。
“碰到岩层了。”
李晨举起手。
柴油机熄了火,钻杆停在半截。井口周围安静下来,只听见动机冷却时噼里啪啦的轻微响声。
走到井口旁边,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——地下极深处有一种闷闷的、若有若无的气泡声,穿过岩层缝隙传上来,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节奏很稳,像地底在呼吸。
然后直起身,把手伸到井口探了一下。
手心翻过来放在阳光下——手上沾着一层细细的灰黑色粉状物,在阳光下泛着暗暗的油光。
一股极淡的煤油味从井口飘上来,比沙面上闻到的浓了不止一倍。
“把钻头提上来。”
李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,转头朝李破城喊了一声。
“去叫铁木尔把井口用铁板盖上,周围拉起绳子。这口井不能打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