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沿着主街往州府衙门走。路上的行人纷纷回头——这对夫妻穿着月白袍子,虽然袖口都磨毛了,可那料子是潜龙本地的织锦,太阳一照泛着淡淡的银光,跟高昌本地布匹完全不一样。
走到州府衙门门口,那个坐在石墩上登记的老吏员抬头一看,毛笔从手上掉下来。
“王——王爷?”
“破城在哪儿?”
“守将大人一早去隘口巡逻了。他说今早有一批从西凉过来的商队要通关,他得亲自盯着过路费。”
老吏员站起来,手足无措地看了看衙门里面。
“要不要下官去叫他回来?”
“不用。我们去隘口找他。”
隘口。
灰豆子草被晨风吹得伏在地皮上,像铺了一层灰毯子。
李破城正蹲在路边跟莫尔根说话。穿着一身半旧的布袍,袖子卷到胳膊肘,腰间别着那把短铳,铳柄上那个“3柒”
编号被太阳照得亮。
旁边停着摩托车,排气管还冒着淡淡的白烟——刚才追着一队没交过路费的商队跑了一趟。
“莫尔根,今天这支西凉商队的过路费按泉州市价收了没?”
“收了。一分不少。”
莫尔根手里拿着本子,炭条夹在耳朵上。
“货验了没?”
“验了。三车香料,两车皮货,没有违禁品。”
“行。让他们过吧。”
李破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刚转过身,看见两个人从主街方向走过来。
前面那个穿着月白王袍,走得很快,步伐跟当年在草原上教他设绊马索时一模一样。后面那个穿着月白骑装,头用银簪子绾着,阳光照在那根簪子上亮闪闪的。
李破城揉了揉眼睛。又揉了揉眼睛。
“爹?大娘?”
“别揉。没看错。”
李晨走到他面前站住,低头看着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胸口那么高的少年。
“我们来高昌城三天了。”
“三天?你们住哪儿?”
“高昌驿栈。装成驼商,在城里转了两天。去了你李伽宁姐的衙门,也去了其其格的粥棚。”
楚玉伸手整了整李破城的衣领。衣领翻得有点卷,她用指尖轻轻压平了,动作跟当年在齐家院给孩子们整理衣领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瘦了,也黑了。比上次回潜龙过年的时候又高了一截。”
李破城脑门上开始冒汗,眼珠子左右转了一下。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“你们装成驼商——那伽宁姐和其其格都没认出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