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棚的灶台已经开了火。铁匠老婆正蹲在灶台旁边剁柴火,其其格拿着木勺搅锅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红枣的甜味。
李伽宁走进粥棚,在灶台旁边的木凳上坐下。
“其其格,问你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其其格头也没抬,继续搅锅。
“你虽然没见过王爷和王妃,可阎夫人总跟你提过吧?破城的大娘——楚王妃,听阎夫人说过她长什么样吗?”
其其格把木勺往锅里一插,转过身来看着她。眉头微微皱起来,想了好一会儿。
“阎姨说过。她说楚王妃人很好,在齐家院管着整个后宅,十几个王妃全听她的。她处理事情公道,从来不会偏心谁。当年有个新来的王妃不懂规矩,早上起床晚了,吃饭的时候坐错了座次。楚王妃没有骂她,只是笑着给她重新摆了碗筷。阎姨说,这叫让人自己明白错在哪儿,不伤脸面。后来那个新王妃再也没有坐错过。”
“那她长什么样?阎夫人说过没有?”
“阎姨说她长得——怎么说呢,很正。不是那种漂亮,是那种站在那里就知道谁是当家人的正。阎姨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,说她自己穿红衣拿鞭子,看着威风,可在楚王妃面前一站,总觉得自己像个莽撞的小丫头。”
其其格挠了挠头。
“阎姨还说,楚王妃说话声音不大,可谁都不敢在她面前乱来。有一回齐家院里两个王妃因为分东西的事吵起来了,她走过去说了一句‘都是一家人,吵什么’,那两个王妃就不吵了。阎姨说,她这辈子除了王爷,最佩服的就是楚王妃。别的王妃也很尊重她。”
“那王爷呢?阎夫人说过王爷什么样吗?”
“王爷?阎姨说他穿衣服很随便,不喜欢穿王袍,老穿旧布袍。有一回在镇北城,他穿了一件袖子磨得起了毛边的旧袍子,往城门上一站,底下的兵都没认出他是王爷,还以为是个管账的先生。后来他自己也没解释,就这么穿着旧袍子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天。阎姨说,王爷这个人,你不认识他的时候,从身边走过去都认不出来。认识了以后,就再也忘不了。”
李伽宁听到这里,把木勺从灶台上拿起来,手指在勺柄上敲了两下。
“旧布袍。帽檐压得低。不怎么说话。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。其其格,昨天是不是有个驼商来粥棚,问你枸杞掺沙子的事?”
“有。一个大叔,穿得破破烂烂的,帽檐压得低,我没仔细看他的脸。他问我枸杞里的沙子是怎么回事,我说党项人用沙子垫袋底是老规矩。他说多谢姑娘,就走了。一共没说几句话。”
“那个驼商,很可能就是王爷。那个驼商老婆,很可能就是楚王妃。”
其其格手里的木勺掉在灶台上,当的一声响。
“王爷?那个穿得破破烂烂帽檐压得低的大叔是王爷?”
她把木勺从灶台上捡起来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我就说!他问我枸杞掺沙子的事,我说你在哪买的,他说隘口外面跟一个过路商人买的。我说你买贵了,他说多谢姑娘,没说第二句话。王爷在我面前站了半天,我就跟他说了四句话,全在说枸杞和沙子。完了完了完了,他会不会觉得我这丫头只会搅锅和认沙子?”
“你没事。你给他分析枸杞的事,他肯定觉得你这丫头实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