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个多月。波斯那边不太平,大王子法尔哈德天天跟三王子打仗,商队得绕路,多走了半个月。”
老卒点了点头,显然对波斯那边的情况有所耳闻。他没再多盘问,只是指了指岗亭旁边的粥棚。
“先喝碗米汤。高昌州的规矩——进关先喝粥,再登记。这粥是李伽宁刺史亲自定的标准,红枣米汤,跟久安城一个味儿。”
李晨接过碗,低头喝了一口。米汤稠稠的,碗底沉着几粒红枣,熬得烂烂的,枣肉化在米汤里,甜丝丝的。
楚玉也喝了一口,抬头看了李晨一眼——眼神里带着一点笑意。这碗粥跟在久安城喝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粥好喝。”
李晨把碗还给老卒。
“那当然。刺史大人说了,粥棚的标准不能降。红枣从久安城运来,米是本地梯田种的旱稻,水是从北边山上引下来的渠水。一碗粥里三样东西,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老卒指着隘口里面那条街。
“你们进了城往东走,第二条巷子拐进去是驿站,能歇脚。要是想卖香料,沿着主街走到底,有个西域商行,收香料也用唐元结账。”
两人牵着马进了城。楚玉把碗还给粥棚,走出几步,低声说了一句:“这碗粥比久安城的还甜一点。”
“红枣多放了一粒。”
高昌城的街面比久安城窄一些,可热闹得多。
主街铺的是从隘口拆下来的石料,石块上还留着当年垒墙时的凿痕。被骆驼和马蹄踩了小半年,凿痕已经磨得亮了。
街两边是土坯房子,房子不高,可每家门口都挂着招牌。香料铺、皮货铺、铁器铺、粮店、药铺,还有一家挂着“高昌州唐元兑换处”
木牌的钱庄分号。
街上的人来来往往,什么样的人都有。
有戴着小圆帽的西域商人,手里牵着一串骆驼,驼背上驮着成捆的波斯地毯。
有穿着靛蓝长袍的党项马贩子,正在跟一个唐国商人比划着手指谈价钱。
有从久安城过来的架线队工人,袖子卷到胳膊肘,肩上扛着杉木杆子,一边走一边喊号子。
还有几个高昌本地的妇人蹲在街边卖烤馕,馕坑里炭火烧得红红的,烤出来的馕饼子焦香焦香。
一个卖烤馕的妇人把刚出炉的馕饼子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旁边卖香料的波斯老头,一半自己啃。
波斯老头接过馕饼子,用半生不熟的唐国话说了一句“好吃”
,妇人用半生不熟的波斯话回了一句“便宜”
。两个人谁也听不懂谁,可都笑了。
李晨牵着马穿过人群,走到街角一处人堆旁边。
人堆中间是个说书的,手里拿着一面破铜锣,正说得唾沫横飞。
“……话说那唐王两个儿子,一个从南便门进,一个从北墙马道进。两个人在杏树底下撞上了,月光底下一看——好家伙!两把短铳,一个铳口指着对方脑袋,另一个铳口也指着对方脑袋!谁都不敢动。后来哥哥先开口——你是谁?弟弟说——你是谁?两人一对暗号——哎哟!自家人!兄弟俩差点在杏树底下打了自己人!”
围观的人哄笑起来。
一个蹲在前排的年轻驼商扯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后来呢?兄弟俩救出公主没有?”
“救出来了!公主从杏树窗户翻出去,跟着弟弟回了久安城。后来公主改姓李,当了高昌州刺史,弟弟当了高昌州守将。现在这两个人就在这座城里——一个管文,一个管武,姐弟搭班,把高昌州管得比当年老高昌王那会儿还红火!你们说,这故事好不好听?”
“好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