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香?不过年不过节的,烧什么香?”
老婆从灶房里探出头,额头上还沾着灶灰。
“让你拿就拿。今天地头上来了贵人,我得给他磕几个头。”
老婆没再问,转身进了里屋。跟老拓跋过了大半辈子,这老头子的脾气她知道——平时倔得跟驴一样,让他烧香比让他杀猪还难。
今天主动要烧香,那一定是遇上了了不得的事。
香拿出来了。
老农把香插在院门口那个石头香炉里,划了根洋火点着。
火苗在晚风里晃了晃,灭了。他又划了一根,又灭。第三根才点着。香头燃起来,细细的青烟在暮色里往上飘,飘过院墙,飘过梯田,飘过那排还没通电的电线杆子。
老农跪在香炉前面,双手合十,嘴里念念有词。老婆站在灶房门口,一边擦手一边嘀咕:“跟唐王蹲了一根田埂——你这辈子值了。”
官道上。
夕阳把整片梯田染成了金红色,高粱穗子沉甸甸地垂着头,玉米秆子在风里沙沙响。
李晨和楚玉骑着马慢悠悠地往西走。
走出去好远,李晨忽然勒住马,用马鞭指着官道北边一片起伏的丘陵地。那片地上长着稀稀拉拉的骆驼刺,跟长治州这边的梯田一比,荒得格外扎眼。
“大玉儿,你看那边。那片地方,现在还是党项人在管。”
楚玉勒住马,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丘陵地上隐约能看见几顶帐篷,帐篷顶上的旗子看不清图案,但颜色是党项人喜欢用的靛蓝色。
几个骑马的党项汉子在丘陵上跑马,马蹄扬起的沙尘在夕阳下黄蒙蒙的。
“党项?谁在管?”
“秦罗敷。带着她儿子李元庆。当年李德明被儿媳勒死,诸子争位,郭孝用计扶持五王子李元庆继位。秦罗敷是李德明的遗孀,也是李元庆的亲娘。她一个女人家,在党项王帐里撑着场子,不容易。现在李元庆应该二十岁了。”
楚玉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。“秦罗敷。这个名字我听过——当年阎媚在镇北城的时候,跟党项打过几仗,秦罗敷就是对面出主意的人。阎媚说她是个厉害角色,党项那么多头领,没有一个不服她的。后来党项内乱,她带着儿子投了唐国。”
“对。党项内乱的时候,李元昊杀了李德明,诸子争位。秦罗敷带着李元庆从乱军里逃出来,郭孝用计帮他们夺回了王帐。条件是党项借地给唐国,开放商路,允许唐国在党项境内办学堂和医馆。长治州这一片地方,就是当年从党项借来的半块地,加上后来从李元昊手里打下来的荒滩,合在一起设的新州。”
李晨把马鞭收回来,在手腕上绕了一圈。
“可这些年,秦罗敷的日子不好过。长治州越搞越好,梯田开出来了,电线杆子架起来了,唐元用起来了,粥棚的红枣米汤熬得稠稠的。党项人全往这边跑——种地的跑,放羊的跑,打铁的也跑。刚才那个老拓跋,他就是党项人,留在了长治州。”
李晨指了指远处的梯田。
“长治州那边党项人越来越多,秦罗敷那边的人越来越少。据说她对长治州的展很不爽。”
“不爽?当初不是她自己答应借地开放商路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