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过几年,唐元能在波斯湾直接结算,她们卖蚕丝就不用兑换银子——直接拿唐元,想买什么买什么。”
“那她们就更不知道波斯湾在哪了。只知道干活,拿钱,给家里添东西。”
“不知道在哪有什么关系。知道自己过得好就行。当初你在靠山村种地,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科威特和锡兰,可你照样把地种得比谁都好。”
过了桑林,是一片新翻的红薯地。
红薯已经挖完了,地边上堆着几堆红薯藤。
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藤堆上翻找漏网的小红薯,裤子膝盖上全是泥。一个六七岁的丫头翻到一根拇指粗的,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往嘴里塞,咬得咔嚓咔嚓响。腮帮子鼓起来,眼睛眯成了月牙。
“姐!这根好甜!”
“别吃独食!掰一半给你弟!”
丫头把红薯掰成两截,大的一半递给旁边一个流鼻涕的男孩。男孩接过去往嘴里一塞,噎得直抻脖子,丫头赶紧拍他的背。
李晨骑在马上看着那几个孩子。转过头看着楚玉。
“玉儿。你记不记得靠山村那年闹饥荒,我们在地里翻红薯藤,翻了半天翻到一根手指粗的。我们俩分着吃。你说你吃一半就饱了,剩下那一半其实是留给我的。”
“记得。”
楚玉把缰绳绕在手指上,声音被秋风吹得有些飘。
“那天太阳很大,你嘴唇干得起了皮。我把红薯掰成两截,大的那截给了你。你说——等以后日子好了,请我吃一整筐红薯。后来日子真的好了,你也没请我吃一整筐红薯。”
“今天补上。到晋阳让如烟准备一筐红薯,我亲自给你烤。那个话怎么说来着——迟到总比不到好。”
楚玉把缰绳换到另一只手,偏过头看着李晨。
“你记性这么好,怎么老记不住自己的疤是怎么来的。”
“疤太多,记混了。”
楚玉没有再说这个话题。踢了踢马肚子,枣红马加快了步子,走到老青马前面半个马身。风吹过来,把她月白色骑装的下摆吹得轻轻扬起。
官道拐了个弯。前面是一座小石桥。
桥下是一条新挖的灌溉渠,渠水清亮亮的,从北边山上引下来,沿着官道往南流。水面上漂着几片被秋风卷下来的柳树叶子,悠悠地打转。
桥头立着块石碑。碑上刻着“吴老四渠”
四个字,字迹工工整整,一笔不歪。碑脚的泥地里压着几朵不知谁放的小野花,花瓣已经蔫了,可还留着淡淡的颜色。
楚玉勒住马,看着那块碑。
“这是吴老四修的渠?”
“是他。吴老四在水电站勘测的时候牺牲了,他生前画的最后一张图纸就是这条灌溉渠的走向。苏文把渠修好以后,让长治写的字刻在这碑上。吴老四渠,从北山引水,灌溉潜龙到晋阳之间的一万二千亩稻田。刚才那个老农说稻子比去年多了三成半,有一半功劳在这条渠上。”
楚玉翻身下马。走到碑前面,蹲下来看着那几个字。她伸出手指,顺着“吴老四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