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王妃子当年是跟你开玩笑还是当真,你自己心里得有个底。”
“师父,您就别劝了。”
她站起来,把火钳搁回灶台边。
“玉佩是真的,唐王妃子说的话也是真的。我不管破城现在是守将还是什么,我就问他一句——当年在肯特山说的话还算不算数。算不算数,我都要去问。他要是忘了,我就回来。他不会忘的。”
她转身进屋,开始收拾包袱。一件旧袍子,一包干粮,一双备用的靴子。收拾的动作很快,跟当年在山坡上采药时一样利落。
老猎人没有再说话。站起来走到山脊上,望着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草原。
风吹过来,把他的袍子吹得猎猎响。
这个教过李破城怎么用镜子反光当信号、怎么占水源断敌人后路的老猎人,此刻看着那个背着小包袱往山下走去的小小背影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转过身,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刀。
“丫头。带着。路上防身。”
其其格接过刀,别在腰里。“师父,您保重。等我找到破城,让他骑摩托车回来看您。”
她转身往山下走去,脚步很快,踩在草上沙沙响。
老猎人站在山脊上目送她走远,然后重新坐下来拿起箭镞,继续磨。
磨石沾了水,沙沙沙的声音在山风里传得很远。他磨了一会儿,停下来,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这两个孩子——一个当守将,一个千里寻人。都是犟种。”
高昌州。隘口。
风把灰豆子草的嫩芽吹得伏在地皮上簌簌响。
李破城蹲在粥棚旁边擦摩托车链条,油泥把手指糊得黑乎乎的。
莫尔根从隘口上跑下来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草原旧袍子的姑娘。姑娘脸上全是沙土,嘴唇干裂得起了皮。可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——又亮又倔,像肯特山春天的雪水。
李破城手里的油布掉在地上。
“其其格?你怎么来的?”
其其格站在隘口上,看着这个蹲在摩托车旁边满手油泥的少年。
他比当年高了不少,晒得跟老猎人一样黑,腰间别着短铳,铳柄上那个“3柒”
编号被太阳照得亮。可他蹲在那里擦链条的样子,跟当年蹲在山坡上拿树枝画圈圈小人时一模一样。
“破城。你娘当年把这块玉佩给了我——她说等我长大了,问我想不想做你的女人。我说想。”
她把那块系着牛皮绳的玉佩从脖子上解下来,摊在手心。
“这话我记了好几年。你那时候说要骑着摩托车来看我,你没来。那我只好自己来了。”
李破城站起来。个子比其其格高了快一个头,但手里拿着擦得锃亮的铳管一时找不到地方搁。他看着那块玉佩,上面还带着其其格的体温,在隘口的风里一丝一丝地散开。
“我记着呢。我说过要骑着摩托车回去看你——可高昌州刚设,隘口还没稳住,我抽不开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