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捻着那串菩提子佛珠。一颗一颗地拨。声音不高,可满朝文武都听见了。
“礼部说程序。高昌王死了,公主被软禁,李元昊封城垒墙——那时候程序在哪儿?”
金銮殿里安静得能听见佛珠碰撞的轻响。
“唐王两个儿子把公主救出来。公主自己看了久安城的百姓怎么过日子,自己决定把高昌交给大炎。这就是程序。程序不是坐在京城里等别人把文书送上门,是走出去把朋友接回来。”
太后把佛珠搁在膝上。
“设高昌州。公主为刺史。李破城为守将。朝廷准了。”
刘策站起来。龙袍下摆在御案上扫了一下。
“太后的话,就是朕的意思。高昌州——设。高昌公主为任刺史,李破城为高昌州守将。西域商路由高昌州与西凉共管,过路费按泉州市价。从今天起,高昌不再是大炎以外的藩国——是大炎的高昌州。”
隘口风很大,沙粒打在脸上生疼。
公主站在石墙旧址上。
那些拆下来的石料整齐码在路边,当路砖用。路砖缝隙里,灰豆子草的嫩芽已经破土。她蹲下去,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嫩绿的叶子。
叶子极小,可每一片都朝着太阳的方向。
莫尔根站在旁边。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。
“殿下。朝廷正式下文了。设高昌州。您是任刺史。”
公主站起来。把电报接过去,看了一遍。又看了一遍。然后把电报纸叠好放进怀里,贴身挨着那枚高昌王印。
“莫尔根。把隘口上所有识字的人都叫来。我要在石墙旧址上立一块碑。碑上刻什么字,让高昌人自己提。提完了,投票。票多的刻上去。”
莫尔根转身要走,又停下。
“殿下。碑上刻字的规矩——按久安城的来?”
“按久安城的来。告示贴在碑旁边,识字的人读给不识字的听。以后高昌州的规矩,全贴在隘口上。谁来收多少税,谁定的规矩,白纸黑字。”
铁匠老婆从粥棚那边走过来。
手里端着一碗新熬的红枣米汤,她把碗递给公主,又看着隘口上那些正在搭新粥棚木架的男人们。
“殿下,这粥棚以后还开不开?”
“开。不但开,还要多开几个。高昌州以后不只有隘口这一处粥棚——高昌城里也要开,城门口也要开,商路沿线的驿站也要开。久安城怎么管粥棚,高昌州就怎么管粥棚。”
铁匠老婆笑了。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上,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。
“那我回城里跟我男人说——铁匠铺重新开张。隘口上要打路牌,商队驿站要打门栓,以后多的是铁器活。”
西凉,董璋大营。
廊下那把旧竹椅上,白狐正慢悠悠地扇着蒲扇。李
破虏坐在对面,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抄件。
“师傅。朝廷设高昌州。公主是刺史,我弟弟是守将。”
白狐把蒲扇搁在膝上。
“看到了。郭奉孝这步棋下得比老夫想的还快。高昌州一设,西域商路的东段就全在唐国手里了。西凉隘口以后收过路费,税关的账本多了一栏——高昌州方向商队补给站租赁费。董将军昨晚看了账本,一宿没睡着。不是愁,是高兴。”
李破虏把电报放在矮几上。
“师傅之前说,高昌并入唐国以后西凉会被夹在中间。现在看来——不是夹在中间,是坐在中间。东边是久安城,西边是高昌州,西凉隘口正卡在商路的咽喉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