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见城。京都。二条城。
三位公卿没有散。
矮几上的急报旁边多了一份刚送来的堺港海商联名上书,字迹工工整整,盖着十几个商号的印鉴。公彦公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一起,看了很久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对面两位相对年轻的公卿。
“堺港的海商把话挑明了。”
他将联名上书翻到第二页,上面是从堺港各处汇总来的船期记录、铳器出货单号,以及大内残党与琉球中间商的往来人数清单。
“大内家残党在堺港的账本被查封,铁壳船在九州犁平了他们的老巢——现在京都拿到的是一手完整的铁炮走私证据链。唐国没有占领一寸土地,可九州周边海域的秩序已经被重新写了一遍。”
公彦公把联名上书放回矮几上,手指压在那些商号印鉴上面。
“从今天起——九州周边海域的航行规矩,由幕府和岛津家联合制定。所有进入此海域的船只一律挂唐国商行幡子,过路税充入九州港修缮费。大内家残党以海贼罪名定案——战时称谓,不再享有大名待遇。”
偏殿外,堺港几个商人的脸色从煞白变成更白。
那个胖商人擦干了额头上的汗,听见公彦公最后那几句话,忽然长出一口气,低声对旁边的同行说:“大内家的参权被抹了,但这片海不会被吃掉。唐王要的不是海岛,是航权。以后咱只要掏码头税,不用再打点各路牛鬼蛇神。”
他把汗巾收回去,重新揣在袖子里。沉默了一息,又补了一句。
“就怕以后,航权归他。”
萨摩。岛津家港口。
泉州二号和泉州三号的铁壳船身已经消失在海平线上。
银锭装满了货舱,码头仓库里新到的铁锭和摩托车配件堆得整整齐齐。
岛津贵久拄着刀站在了望台上,望着那片被犁过的海面。
“犁平了。大内家残党在九州北部盘踞了多少年——一晚上。”
千鹤从舷梯上走上来,手里拿着一张新译出的电报。“父亲,京都那边了通告。大内家残党被认定为海贼,不再享有大名待遇。堺港的大内家资产全部查封。九州周边海域的航行规矩,以后由幕府和岛津家联合制定。”
“联合制定?”
贵久冷笑一声,刀鞘在甲板上轻轻一顿。
“京都这套说辞——铁壳船犁海的时候没出一兵一卒,现在伸手分规矩了。岛津家不联合制定航行规矩。岛津家只做一件事——唐国商船来,补给淡水,装货卸货,按泉州市价抽一成码头税。谁来骚扰商路,岛津家自己打不动的,唐国铁壳船来打。打完了,商路继续走。谁跟京都那些公卿一样想往这边伸手分码头税——先去问唐王答不答应。”
千代从病床上走下来,左臂还吊在胸前,右手扶着了望台的木柱。
“父亲,千代有句话想问你——你是想让唐国把九州的环海变成内湖吗?”
“内湖?”
贵久把刀拄在甲板上,刀鞘磕出沉闷的一声响,“那京都是干什么的?唐王要的不是地盘,是规矩。规矩通了,唐国的商船就能装着铁锭、硫磺粉、摩托车配件,从泉州一直运到日向,再把我们的银锭、硫磺、铜矿,从日向一直运回泉州。这圈航线上每一个港口都不会再交一两银子的过路费。”
他把刀柄上的缠绳又紧了一扣。
“大内家残党的老大是蠢死的——他以为这海是岛津家的海,或者是大内家的海。这海是唐国商旗下,所有想做买卖的人的海。”
千鹤把腰间那把小型连铳拔出来,褪下弹匣看着里面黄澄澄的子弹。“所以,敌人头目的脑袋就成了规矩的垫脚石。父亲心里是这么打算的。这话你跟京城来使说吗?”
“不说。让他们自己看去。让泉州铁壳船代替京都公卿坐上九州海岸的裁判席,这个变化,幕府迟早得消化。他们能比琉球海商聪明,就不会走错下一条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