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起来,手杖往沙丘坡面一指。
“明天开始种椰枣。法蒂玛——女兵分三班。一班守禁地,一班捶椰枣毡,一班上山种树。阿巴斯,新来的难民有会种树的吗?”
“有。从沙漠深处绿洲村来的那十一个人,以前种过椰枣树。领头的叫穆萨,五十多岁。说老家那片绿洲树没死前能养两百只羊。”
“好。明天就开始。不用等。淡水够了——该种树了。”
隔天上午。
沙丘坡面上排开了一长排人。
男人挖坑,女人扶苗,孩子端水。一个不到十岁的男孩子,光着脚丫踩在烫沙子上,端碗淡水平平稳稳地递给种树的娘,碗里的水一滴没洒。
穆萨老汉蹲在坑边,用那双在沙漠里种了大半辈子椰枣树的手把苗根理顺。埋进沙坑里,铺一层细沙,浇头遍透根水,挂上李晨和铁柱连夜缝好的滴灌囊。
“穆萨老汉,这苗能活吗?”
“能活。科威特沙地比我们绿洲村好——底下有潮气。椰枣树苗不怕沙,不怕晒,只怕没水扎根。有了这滴水的囊袋,每天喂它一囊淡水,它就能往下扎,一直扎到能自己吸潮气的深度。”
穆萨把土轻轻拍实。
谢赫拄着木杖走过来,看着滴灌囊一滴一滴往下渗水。
水珠挂在细铜管口,慢慢变大,然后滴进沙子里,在苗根旁边砸出一个小小的湿印子,很快就渗没了。
蹲下去摸了摸滴灌囊的囊皮。皮囊是阿水拿船上备用帆布内衬缝的,针脚密实,四角用麻绳吊在小木架子上,稳当得很。
“唐王,这东西好用。省水,省人,省力气。”
“滴灌不是新东西。西域缺水的地方用了几百年,用的是陶罐。拿皮囊替代陶罐轻便耐用。将来科威特树多了,沙丘潮了,草密了,沙丘顶上那片灰豆子地能自己凝水——到时候人浇水越来越少,树自己吸潮气就能活。这就是终于让沙丘自己出水了。”
法蒂玛站在沙丘坡上往下看。
坡上一排排刚栽下的椰枣树苗和灌木苗,根部的滴灌囊一滴一滴往沙地里渗水,整整齐齐。
抬头往上看,再往上几十丈,沙丘顶那片灰豆子草已经寸把高了。
再往上几丈,禁地取水架子排成几行稳稳当当绷着网布。
“唐王,这些东西——灰豆子草、椰枣树、滴灌囊、禁地取水架子、大滤池,一层一层从上到下。加在一起是什么?”
“是一座能自己出水的城。灰豆子草凝露,灌木固沙挡风,椰枣树成林锁水。沙丘自己变成海绵,地下淡水层慢慢恢复。等树长大,沙丘变绿洲,新泉城就彻底从渔村变成绿洲城了。”
谢赫转过身看着这片从他爹手里接过来的沙地。
沙地上栽满刚种下的椰枣树苗,滴灌囊一滴一滴往沙子里渗水,水珠在阳光下闪闪亮。
“唐王,科威特以前只有海。后来有了淡水。再后来又有了灰豆子草和滤池。等这些树都长大——科威特就不是沙地了。是绿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