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,沙丘滤池第一次放水。
碗接在出水口接了半碗。水是清的,没有海水那种浑浊的淡黄色。
张明样用舌头蘸了蘸——咸度还是海水原水的三成左右,达不到饮用标准,但比蒸馏水多了些自然的味道。洗涮浇灌足够用了。
效果比预想的好,但离能喝还差一步。
谢赫拄着手杖站在滤池边上,花白胡子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法蒂玛带十几个女兵在滤池边排成一排,每人手里端一个空碗,等着接水去浇灌沙丘顶上那片刚冒出嫩芽的灰豆子草。
老阿里蹲在地上,拿椰壳瓢舀了出水口的水,端到嘴边抿了又抿。尝着嘴里那股淡淡的木炭味,又抿了一口。
“这水还是不够淡。”
谢赫把手杖往沙地一顿,转头看着李晨。
“唐王,取水架子每天一早收水,沙丘滤池从早到晚慢慢渗,蒸馏铜罐太阳一晒就蒸。三样一起来,还是不够喝。架子靠天,蒸馏靠晒,滤池靠压。可老天爷到底是怎么把海水变成雨的?天能做的事,咱们能不能学?”
李晨站在沙丘顶上。
波斯湾的海水蓝得黑。
底格里斯河冲出来的干河谷从西边一直延伸到天边。
“问得好。今天不教怎么搭架子,不教怎么调滤层。今天教一堂课。不光是你们听——叫所有人来听。石头,去把科威特人全叫来。交趾的阿水阿金也来。法蒂玛的女兵也来。凡是以后要管水的人,都来。”
赵石头扛着铳跑下沙丘。
码头上挖深水道的人放下铁铲。棚区里女人放下刮鳞的鱼刀。禁地里法蒂玛领所有守禁地的女兵列队走到沙丘脚下。
阿巴斯抱着花名册从登记棚跑出来。老阿里端着空铜盘也来了。
三百多科威特人围坐在沙丘坡上。男人女人的衣服上沾着沙子和油渍,孩子们光着脚挤在最前面。
李晨蹲下来,把贝壳放在沙地上。指着东边的波斯湾。
“波斯湾的水是什么水?”
“海水!咸的!”
孩子们抢着喊。
“对。海水是咸的。可我们取水架子集的水,沙丘底下渗出的水,是什么水?”
“淡水!甜的!”
“好。现在问第二个问题——大海为什么是咸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法蒂玛把手按在匕柄上,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老阿里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谢赫把椰枣木杖插在沙地,盘腿坐下,等着听。
“问题反过来。河水为什么是淡的?”
还是没人回答。孩子们互相看看。一个胆大的男孩子举起手。
“河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。山上没有盐。”
“对。山上没有盐。可河水为什么能一直流?水流掉了,天又不下雨,河不就干了吗?”
谢赫抬起头。
“天会下雨。底格里斯河每年春天涨水。不是山上雪化了,就是天上下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