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赫站在沙地上,椰枣木杖攥得死紧,手背青筋暴起来。
“禁地的布置他全看清了?”
“不一定全清。禁地有渔网围,沙丘挡着,取水架子的细部构造看不清。可他知道了禁地在沙丘后,知道取水架子早晚绷网布,知道女兵守门。这些够用了。他跑回巴士拉告诉大王子——科威特沙丘后面藏了东西,多少兵,码头在什么位置,商行桩子打在哪。大王子排兵布阵,全有了。”
谢赫把手杖从沙地拔起,朝村口走去。
法蒂玛从土坯房走出来,手里攥着匕。
“追上了没?”
“没追上。大王子的人。”
谢赫把手杖往沙地狠狠一戳。
“这个阿萨德,前天还跪在村口说真主保佑科威特。我当时觉得假——科威特人自己都不说真主保佑。他跪在沙地上说,一个半老头子满脸沙子,心一软,就过了他那一关。”
法蒂玛把匕插进腰带,声音平平的。
“不信真主的难民,不是难民。真主在他嘴里是牌子。牌子撕了,靴子甩了——他跑回去报信,大王子的兵什么时候来?”
“骑马一天。可他光脚跑不出沙漠,最快两天到巴士拉。大王子集结船只加行军准备——再三天。科威特还有五天。也许更短。也许巴士拉早把兵备好了,就等这个阿萨德回去把科威特的位置、兵力、航道全对上。”
李晨把手按在腰间的短铳上。
“从现在起,分三件事同时做。第一件,继续建城。码头深水道的铁铲不停。商行的桩子不能停。蓄水池蓄水不能停。第二件,从工地抽一半人到沙丘后面操练。不练别的,专练放铳、听令、守阵地。第三件,女兵编进守备队,法蒂玛带。男人前头打,女人后面护禁地和蓄水池。”
谢赫把手杖往空中一举,朝工地那边喊了一嗓子。
“阿里!让所有拿渔叉的男人到沙丘后集合!把地窖里那三皮囊火神血搬出来——真打起来,他们船上那些盔甲怕沙子更怕火!”
沙丘后面的干河沟里,站了上百个年轻男人。
手里攥着渔叉、鱼钩、铁铲。跟科威特以前对付零星骑兵时一样,可这回要对付的可能是大王子的战船。
赵石头把二十杆连铳排在沙地上,铁柱把子弹箱打开。
“每杆铳三十子弹。打完一匣自己换。手雷六箱——今天先摸一摸,不准拔插销。摸熟了,明天上靶场一人打五。”
谢赫拄着手杖站到沙丘顶上,花白胡子被海风吹得翻起来。深陷的眼窝里不再是没有表情的深坑,干柴遇火星。
“科威特人!今天跑了一个探子。大王子的人。他看了我们的禁地,看了取水架子,看了码头。跑回巴士拉,大王子派兵来。抢我们的水,抢我们的油,抢这片刚不会渴的沙地。可我要说——科威特人不是吓大的。老国王手里接过这根椰枣木杖大半辈子,今天没有一个男人会跪下。赵石头那边有铳,铁柱有铁铲,沙丘后四十个架子每天出水——水就是命。谁抢命,科威特就跟谁拼命。”
赵石头扛着铳走到方队前面。
“不讲大道理。就一句——大王子排出来的部队,过去不管踏平过多少渔村,这一回不一样。射程内换弹慢的弯刀换不过连铳,甲板上怕火怕油,科威特沙地他们跑不起来。只要打掉第一波冲锋,他们就自己先疑心——怕科威特有波斯湾暗流护着。打他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谢赫把木杖往沙地一顿。
“散了操练。明天天一亮继续。新泉城的码头不能停,深水道不能停,取水架子不能停。一边操练一边建城——让那个探子跑回去报信好了。等大王子兵来,看见的不是渔村。是新泉城拿着铳站在沙丘上等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