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你什么时候回唐国?”
李晨没有马上回答。
舷窗外科威特的风从沙丘上吹过来,带着硫磺味和椰枣叶的沙沙声。
“波斯湾的事办完就回。科威特城基打好,第一批火神血装船,商行开业——最多再留十天。然后去霍尔木兹打听设拉子情报,绕过三个王子接上头,返程经过科威特带上火神血回唐国。阿桃,你想回唐国生海安吗?”
“想。也不想。想——是因为阿桃想看看潜龙什么样。阿水说有水泥房子,有学校有医院,水龙头一拧就有淡水。海安要在那种地方出生,从小不用舔碗边。不想——是因为阿桃在船上待惯了。船上铁板烫脚,浪大晃得睡不着,可王爷在船上。阿桃怕回了潜龙,王爷就不在船上了,以后出海带别人不带阿桃。”
“不会。回潜龙后你管豆芽坊,在齐家院里管。楚玉姐你见过,她管整个内宅。你进了齐家院就是一家人。阿水管鱼汤铺,阿金管暹罗菜馆——都在潜龙街上开店。”
阿桃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“阿桃能进齐家院?阿桃是交趾穷地方出来的女人。那些太太们会不会觉得阿桃不配?”
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,是我说了算。齐家院的女人不看出身。阿史那云是突厥公主,凯拉妮是锡兰公主,柳轻颜是江南公的女儿——可苏小婉是裁缝铺女儿,周秀娥是行商女儿,孙采薇是药铺女儿。你是交趾的,可交趾怎么了?自己从黎府走出来,自己学看星星,学会豆芽,学会擦铳。你刚才让我教阿水阿金取水法子——这句话,已经是齐家院的人了。替别人想。”
“王爷,你说的好,但我还是想在交趾唐王城,帮你管理好那块地。”
“你有自己的想法,我尊重你。”
阿桃再没说话。
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塞在李晨手心里。
小布袋。针脚歪歪扭扭,绣着两个字——海安。
“阿桃偷偷缝的。布是阿金给的暹罗粗麻布,针是阿水工具箱里的弯针,线是补渔网的粗麻线。绣得不好,名字歪了——可这是海安第一件东西。王爷以后揣在怀里,看到就想起海安。”
李晨把布袋翻过来。海字的点缝成了小疙瘩,安字的宝盖头一边高一边低。每一针都拉得很紧,麻线在月光下泛淡黄的光。
“你缝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阿桃以后怎么跟海安说他爹。说在交趾打了坏人,在锡兰娶了公主,在科威特给渴了几十年的人送水。不光送——还教人自己攒水。海安长大要是问,我爹是什么样的人?阿桃就这么说。不用编,全是实话。”
舱门外。阿水端着刚烧开的热水站在阴影里,茶壶放凉了。阿金站在旁边,手里攥着那双暹罗筷子。
“阿水姐,我们不进去了。”
“不进了。让王爷跟阿桃姐多说两句。阿桃姐这段时间嘴上不说,心里攒了一肚子话。今天终于说出来了。”
阿金把筷子往腰里一插。
“那壶姜汤也凉了。明早我重新煮——等王爷什么时候上岸,再端给阿桃姐。”
阿水把茶壶搁下。
“叫赵石头去岸上跑一趟。告诉谢赫,今晚王爷不议事了。明天日出再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