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旗往下一挥。
“放!”
第一炮打出去的时候,炮弹落在泰米尔骑兵阵正中间,离酋长十步远。那匹从北边荒原上跑来的战马前腿跪下去,跪在砂砾上,血从马肚子下面往外涌。
酋长从马背上摔下来。弯刀脱手飞出去,刀刃上的缺口磕在石子上,崩出几点火星。他爬起来,左耳全是血,听不见了。可他还在喊。
“往前冲!”
第二炮打在马队尾巴上。
开花弹在密集的骑兵群里炸开。
铁砂和碎弹片像一把看不见的扫帚,把一整排骑兵从马背上扫下去。
马惊了,不是往前冲的惊,是往后踩的惊。前面的马往后跑,后面的马往前冲,撞在一起。马蹄踩在人身上、踩在砂砾上、踩在泰米尔人自己的弯刀上。
赵石头蹲在炮架后面,耳朵被炮声震得嗡嗡响。他张开嘴,用被震麻的舌头朝林水生喊:“还剩多少!”
林水生从弹药箱旁边抬起头,拿粉笔在铁板上划了一道杠。“四十二!王爷说省着用!”
“省个屁!人堆得跟蚂蚁似的!”
赵石头又一拉火绳。第三炮弹贴着河谷的岩壁擦过去,把一片椰子树拦腰打断。断裂的树干飞起来,砸在泰米尔步兵的队伍里。惨叫声和树干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。
椰林里,铁柱端着连铳,眼睛贴在照门上。排枪声开始响了。不是一下一下的响,是连成一片的响。二十人一排,三排轮换,枪声像织布机上的梭子,一梭一梭地往河谷里打。
铁柱打完一排,蹲下来装弹。一抬头,阿水和阿金蹲在他旁边。阿水手里也端着铳,枪托抵着肩窝,姿势跟铁柱教的一模一样。
阿金那口陶锅还搁在脚边,冬阴功汤早凉透了,锅沿上落了一层炮灰。
“你们怎么来了!”
“公主都冲上去了,阿水不能缩在后面。”
阿水扣动扳机,枪托后坐力撞得她肩膀一歪。咬着牙又把枪端平。“阿水在码头上住了两年。以前没铳,用鱼叉。现在有铳,用铳。”
阿金没有铳。她把陶锅往铁柱手里一塞,从地上捡起一把泰米尔人掉落的弯刀。刀柄上还缠着不知是谁的血布条。
“阿金不会打铳。阿金会用刀。暹罗的女人,从小用刀切香茅、切柠檬、切虎虾。切人——也是切。”
锡兰兵冲上去的时候,罗阇冲在最前面。
这个从南印度漂过来的老兵把弯刀举过头顶,刀刃上铲过的锈迹露出白的铁色,在太阳底下一闪一闪的。三百一十七个锡兰兵跟在他身后,从河谷两岸的椰林里涌出来,像两股灰褐色的潮水。
“凯拉妮!”
罗阇喊了一声。
没有人回答。椰林深处,那匹锡兰小马还拴在树干上,马背上驮的椰子壳水囊还在晃。
公主不在那里。
李晨站在炮架旁边,令旗还攥在手里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椰林。
“石头,公主呢?”
赵石头从炮架后面抬起头,耳朵还在嗡嗡响。他朝河谷方向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王爷——公主在河谷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