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公主的意思呢?”
“唐王说弹药不够。弹药不够,就拿我补上。我愿意跟着你一起上战场。锡兰的公主冲在最前面,死了是上西天,活着是佛的旨意。锡兰的男人看见公主比他们先冲,他们还能往后缩吗?”
罗阇的脸色变了。“公主,打仗是男人的事。”
“罗阇将军。”
公主转过身,手腕上的菩提子念珠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动,“将军当了三十年兵,义父死在病榻上,锡兰没有一个男人敢带兵冲泰米尔人的阵。今天公主要带这个头。将军要是拦,将军去冲。将军不冲,公主冲。”
罗阇没有说话。他看着公主手腕上缠着的菩提子念珠,看着公主赤着的脚上粘着的红土,站了很久。然后把腰间的弯刀解下来,第二次递出去。这一回,不是递向李晨,是递给公主。
“这把刀跟了小人三十年。没打过胜仗。公主冲在最前面——这把刀,给公主。”
公主接过弯刀。刀沉,比她抄佛经的笔沉十倍。她双手握住刀柄,刀尖朝下。“罗阇将军,这刀我不还你了。打赢了泰米尔人,我把它供在佛牙寺里。打输了——佛牙寺也用不着了。”
她转过身,走到李晨面前。
“唐王,你现在可以演练了。你说怎么打,锡兰就怎么打。”
李晨从赵石头手里接过一根椰子树干削的教鞭,在地上画了一幅图。“泰米尔人从北边来。北边是平原,地势开阔,适合骑兵冲阵。锡兰兵怕骑兵,因为马冲过来的时候,人本能地想跑。一跑,阵就散了。散了,骑兵就像镰刀割稻子一样,一个一个地收割。所以第一件事——不跑。”
罗阇用僧伽罗话翻译了一遍。
锡兰兵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,声音怯怯的。
“他说什么?”
李晨问。
罗阇的脸色有点尴尬。“他说,不跑,马踩过来,肠子就出来了。”
“告诉他,马不会踩到他们面前。”
李晨蹲下来,在红土上画了一道线。“火炮架在这里。两门后装线膛炮,八百步的射程。泰米尔人的马跑得再快,也快不过炮弹。第一轮炮轰,打马队的尾巴,让他们的骑兵先乱了,马惊了,往后踩。炮声一落,铳声接上。二十人一排,三排轮换。一排打完蹲下装弹,第二排打,第三排瞄准。两息一轮换,火力不间断。”
在地上画了三个方块,代表三排轮换的阵型。
“泰米尔人没见过连铳。听见声音,会以为是雷神下凡。他们从炮轰里还没反应过来,第二轮雷霆就已经劈到头顶了。这时候他们骑兵阵散了,步兵还没上来,是散的。散的敌人不可怕。炮打乱他们的阵,铳打掉他们的胆,锡兰兵冲上去收他们的命。这叫协同作战,缺一环都不行。炮弹有限,子弹也有限,打完了弹药,就靠锡兰兵自己冲。你们冲得越猛,泰米尔人越怕。”
罗阇的眼睛亮了。“小人打了三十年仗,从没听过这种打法。”
公主把手里的弯刀拄在地上。“罗阇将军,你没听过的事多了。你没听过铁船自己会跑,没听过老虎会跪人,没听过女人能带兵冲阵。你今天全听见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锡兰兵们。“炮轰之后,我冲在最前面。锡兰的兵要是有人往后看,我就用这把刀指着他。谁跑,全岛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。谁冲在最前面,战后到佛牙寺来,我为你们抄经。抄一整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