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桃倒吸了一口气。
“在王宫后山的一片石头围墙里,关着一头猛虎。谁想娶公主,就得空手进那道围墙,在里面待一炷香的工夫。活着出来的,公主就嫁给他。出不来——”
杰克的声音低下去,“老虎替他收尸。”
甲板上安静下来。海风把唐字旗吹得猎猎响。
阿水攥紧了手里的空罐头。“有人进去过吗?”
“到今天为止,九百九十九个男人进去过。没有一个活着出来。锡兰王了宏愿:第一千个男人要是也死在虎口下,公主就终生不嫁,削为尼,把自己献给佛。”
赵石头咬着牙。“这个锡兰王,有病。”
杰克摇头。“不是他有病,是公主自己选的。港务官说,公主十七岁那年,锡兰王要把她嫁给北边泰米尔部落的酋长,换十年的太平。公主不答应,说要么嫁给自己选的男人,要么谁都不嫁。”
“锡兰王就答应了?”
“他只有这一个女儿。王妃走得早,公主是他一手带大的。公主不点头,他拉不下脸硬嫁。定了这个规矩以后,全岛都知道锡兰王有个谁也娶不走的女儿——而且谁也没话说,规矩摆在那儿,是你自己进不去。”
赵石头呸了一声。“拿人命当规矩。”
“在锡兰王看来不算什么。锡兰人信佛,信轮回。他们觉得,一个人敢为公主进虎口,死了是佛在考验他,活着是佛在保佑他。九百九十九条人命——在这个岛上,人命比椰子便宜。”
林水生从机舱口钻出来,手里攥着那个油渍麻花的本子。“王爷,这事咱们不能掺和。我们是来找石油的,这个岛的事,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赵石头也点头。“林水生说得对。王爷,咱们补了水就走。”
李晨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码头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阿拉伯商人蹲在摊子前面数铜板,波斯水手把一捆一捆的椰壳纤维扛上船,一个光着屁股的锡兰小孩从人缝里钻过去,被卖香料的摊主兜头扇了一巴掌。嘴角挂着鼻涕,没哭,抹了把脸又钻到别处去了。
“杰克,锡兰王住哪儿?”
杰克愣了一下。“王爷……”
“问港务官。告诉他,唐国来的人想拜见锡兰王。”
杰克转身又跟港务官交谈了片刻,走回来时表情有点复杂。“王宫在山上。从港口走过去不到半个时辰。王爷,您真要掺和?”
“我们船上的淡水要补,椰子要补。路过人家的地盘,不拜码头,不合规矩。”
王宫建在半山腰上。
不是交趾黎府那种白墙黑瓦,是石头垒的。
一块一块火山岩凿成方形,垒成墙,垒成塔,垒成阶梯。
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王宫门前,每一级都宽得能并排走十个人。
阶梯两侧是椰子树,树干碗口粗,叶子被海风吹得沙沙响。
王宫正殿没有门,敞着。殿里光线暗,点着椰子油灯。油灯的光黄黄的,照在墙壁上。墙上画着壁画——画的是狮子,一头接着一头,从殿门口一直画到王座背后。
王座上坐着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