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船舷外的浪花碎在月光里。
“阿桃这辈子,有王爷,有孩子,有豆芽,有游泳池。阿桃够了。”
李晨伸手揽住她的腰。腰细,肋骨的影子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阿桃,你想过孩子的名字没有?”
“没有。阿桃不识字,不会起名字。阿桃想,王爷给孩子起。”
李晨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叫海安。李海安。海上的海,平安的安。”
“海安。李海安。”
阿桃念了一遍,声音软软的,像交趾河入海口的浪花,拍在沙滩上,退了又涌。
“阿桃记住了。海上生的,要平平安安的。”
她把脸埋进李晨的肩窝里,眼泪淌下来了。不是难过,是欢喜。
第二天,阿桃在甲板上搓衣裳的时候,嘴里哼着歌。交趾话,调子拖得长长的,像交趾河从北边的山里流下来。
阿水蹲在旁边,又看了她一眼。
“阿桃,你今天又不一样了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哼歌了。阿桃以前从来不哼歌。在码头上不哼,在黎府不哼,刚上船那几天也不哼。今天哼了。”
阿桃停下手里的衣裳,自己愣了一下。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哼歌。没想起来,嗓子自己就动了。
“阿水,阿桃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阿桃低下头,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。纱衫被海水打湿了,贴在小腹上,微微隆起的弧度还没有,可她自己觉得已经有了。
“阿桃想要个孩子。王爷答应了。孩子叫海安。李海安。”
阿水的眼眶红了。不是替自己红,是替阿桃红。她伸手攥住阿桃的手,攥得紧紧的。
“阿桃,你会有孩子的。”
阿金也走过来,蹲在阿桃旁边。她伸出手,在阿桃小腹上轻轻放了一下。
“海安。好名字。阿金以后给孩子煮暹罗的姜汤。暹罗的女人,怀了孩子就喝姜汤。喝了姜汤,孩子壮。”
三个女人,蹲在船舷边上,海风把她们的头吹得飘飘扬扬的。没有人再说话,只是蹲着。阿桃的手还放在小腹上,轻轻地放着。
远处,海平面上有一朵白云,薄得像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