杰克站起来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王爷,小人不喝椰枣酒。阿拉伯人的椰枣酒,酸。小人喝了一回,牙倒了三天。王爷跟谢赫喝,小人在旁边,喝泉水。”
李晨笑了。
“行。你喝泉水。”
杰克转身走了几步,又停住了。
“王爷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泉州二号,小人今天上去看了。林水生那小伙子,把动机伺候得不错。可有一条,这条船从来没跑过印度洋。印度洋的浪,跟南洋不一样。南洋的浪,碎。印度洋的浪,长。一个浪头从船头滚到船尾,能滚小半炷香的工夫。铁船重,浪涌起来的时候,船头扎进浪里,船尾还翘着。船尾扎进浪里,船头又翘起来了。这么一翘一扎,一扎一翘,船上的人,五脏六腑都得挪位。小人得提前跟王爷说清楚。赵石头,怕是又得吐。这一回,不是吐三天。可能吐到锡兰。”
“你吐过吗?”
杰克想了想。“吐过。吐了二十年。第二十一年,不吐了。不是不晕了,是胃里没东西可吐了。”
李晨站起来。
“杰克,你替我开船。我替你看着赵石头。他吐了,我拿盆接着。”
老水手的喉结动了动,没说出话来。转过身,走进月光里。脚步很重,像走在颠簸的甲板上。走着走着,背影被椰子树的影子吞没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贝壳风铃还在响,叮叮咚咚的。
李雅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那壶凉了的茶。
“夫君,杰克船长答应了?”
“答应了。”
李雅把茶壶放在石桌上,在李晨旁边坐下来。月光照在她脸上,鼻梁上的那颗小痣,淡淡的,像一粒芝麻。
“臣妾刚才在门帘后面听了一会儿。杰克船长说,五十天到波斯湾。五十天,加上回来的五十天,再加上在那边找油的日子——”
“可能要一年。”
李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疤,是切椰子滑的。
“一年。海南会走路了,会叫爹了。一年以后,他还会认得夫君吗?”
李晨握住她的手。
“认得。你每天指着海,跟他说,爹在海上。他每天看海,就是在看爹。看了一年,爹回来了,他就认得了。”
李雅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