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,林水生求见。”
李晨在圆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
椅子也是焊死的,铁架子,椅面是木板。坐着硬,可有靠背,有扶手,在船上就算好东西了。“进来。”
林水生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那个油渍麻花的本子。海风把头吹得像鸟窝,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铁珠子。“王爷,小人算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船跑得比预想的快。”
林水生翻开本子,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。“从泉州出来,小人每个时辰记一次航。满载,理论航十二节。实际跑下来,头一个时辰十一节半,第二个时辰十二节,第三个时辰十二节半。王爷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快?”
“顺流。洋流方向跟航向一致。”
“王爷怎么知道的?”
李晨没回答。
怎么知道的?前世的地理课上,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画过世界洋流图。
赤道附近那道暖流,从东往西,从美洲冲向亚洲。泉州二号的航向是往南偏东,正好切进那道暖流的边缘。船被洋流推着走,像人走在顺风的路上,脚底下轻快。
“按这个度,到明珠群岛要几天?”
林水生又低头看本子。“按现在这度,三天半。王爷,小人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洋流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可它在那儿。小人想画一张洋流图。把从泉州到明珠群岛这一路,每个时辰的航、风向、浪高全记下来。往回跑的时候翻过来看,就知道哪里顺哪里逆。这一趟记不全,下一趟接着记。记多了,就能摸着海的脾气。”
李晨看着林水生。
墨问归教出来的学生,说话做事都带着墨问归的影子——不靠天才,靠积累。记下来,记多了,就准了。“你这法子,跟谁学的?”
林水生挠了挠鸟窝似的头。“没人教。小人自己琢磨的。墨师父教小人造机器,说机器不会说话,可数字会。小人就想,海也不会说话,可数字也会。王爷,小人是不是想多了?”
“不多。你比很多人想得都透。”
林水生的耳朵红了,抱着本子鞠了一躬,转身跑了。
船上开饭了。
铁柱端着一个托盘走进船长室。
托盘上搁着一碗白米饭,一碟咸鱼蒸肉饼,一碟炒豆芽,一盆紫菜蛋花汤。
豆芽是刚从铁皮柜子里剪的,绿豆芽,掐了根,白嫩嫩的,用猪油炒的,搁了两根干辣椒。咸鱼是泉州港带上来的,马鲛鱼腌的,晒得半干,切成薄片,和肉饼一起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