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清晨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峡谷的最窄处,往下看。下面水花翻腾,白色的泡沫在黑色的岩石间穿梭。心里忽然一慌,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悬崖下面栽去。
“小姐!”
吴老四扑过来,一把抓住李清晨的手腕。
可自己也站不稳了,两个人一起往下滑。
吴老四另一只手抓住一根从石缝里长出来的小树,小树被连根拔起,继续滑。又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,石头松了,还是往下滑。
李清晨悬在半空中,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手被吴老四紧紧攥着,攥得骨头咯吱咯吱响。
“吴伯,松手!松手您还能活!”
吴老四不松。咬着牙,一只手抓着崖壁上的一道石缝,指甲嵌进石头里,血顺着手指往下流。“小姐,别说话。省着力气。”
李清晨不敢动了。吴老四慢慢把她往上拉。
一点一点,一寸一寸。拉到一半,石缝松了,整个人往下滑了一截。
吴老四的另一只手又抓住另一道石缝,指甲断了,肉磨在石头上,疼得浑身抖。
“吴伯……”
“别说话!”
终于把李清晨拉了上来。吴老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。
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,身体往后一仰,从悬崖上掉了下去。
“吴伯!”
李清晨扑过去,伸手去抓,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吴老四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下面的水雾里。
过了很久,下面传来一声闷响,被水声盖住了,听不太清。
李清晨趴在悬崖边上,浑身抖。
眼泪流不出来,嗓子喊不出声。就那么趴着,趴了很久。
太阳偏西了,山风变冷了。李清晨爬起来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走到拴马的地方,解开缰绳,骑上马,往山下走。
走了几步,马不走了。李清晨下了马,蹲在路边,终于哭了出来。
哭够了,擦干眼泪,骑上马,继续走。
到了山下的小镇,找到驿馆,写了一封信。信很短。
“爹,吴伯没了。为了救我,从悬崖上掉下去了。我们找到了建水电站的地方,在长河上游的一个峡谷。两岸是石头,河窄,落差大。吴伯用命换来的地方,徒弟一定把水电站建起来。”
写完了,折好,交给驿馆的人,让他们快马送回潜龙。
李清晨坐在驿馆的房间里,看着窗外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窗纸白花花的。脑子里全是吴老四的脸,那张黑红的脸,那双粗糙的手,那句“小姐,别说话。省着力气。”
“吴伯,您为什么要救我?您有儿子女儿,我算什么?一个十二岁的丫头。”
没人回答。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,冷飕飕的。
李清晨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睡不着。翻来覆去,脑子里还是那个画面——吴老四从悬崖上掉下去,手还在伸着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第二天一早,李清晨又去了那个峡谷。
这回带了绳子,带了几个人。
沿着崖壁下去,在下面的河滩上找到了吴老四的遗体。摔得很惨,面目全非。
李清晨看了一眼,转过头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几个人把遗体抬上来,用白布裹了,放在一块门板上。李清晨站在旁边,看着那卷白布,站了很久。
“吴伯,您放心。您没做完的事,我替您做。水电站建起来了,叫吴老四水电站。以后世世代代的人都知道,有个叫吴老四的人,为了这座水电站,把命搭上了。”
李清晨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
消息传到潜龙,是七天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