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罗敷的语气软了一些。“坐吧。”
两人在客座上坐下。铁柱把木盒子递上去,郭孝打开。“唐王备了一点薄礼,不成敬意。两块潜龙香皂,一匹丝绸,一盒茶叶。都是唐国自己产的,请夫人和五王子笑纳。”
秦罗敷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,点了点头。丫鬟收走了。
郭孝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。“夫人,唐王的意思,上次已经跟夫人说过了。租地连起来,建一个新州。唐国出钱出人,党项出地。互惠互利。”
秦罗敷看着他。“租地连起来,等于党项又割了一块肉。唐王觉得,党项会答应?”
“夫人,不是割肉。是种树。树种下去,浇水施肥,长大了结果子。果子熟了,大家分着吃。党项出地,唐国出钱出人。果子熟了,党项分一半,唐国分一半。谁也不吃亏。”
“说得比唱的好听。地给了你们,果子结多大,你们说了算。党项分多少,也是你们说了算。党项凭什么信你?”
郭孝正要说话,李长治开口了。
“夫人,晚辈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秦罗敷看着他。“讲。”
李长治站起来,走到帐中央。“夫人刚才说,党项凭什么信唐国。晚辈想问夫人一句,唐国凭什么信党项?”
秦罗敷愣了一下。
李长治继续说。“唐国出钱出人,帮党项修路、开矿、练兵。路修好了,矿开了,兵练好了,党项翻脸不认人,唐国怎么办?唐国也怕。可唐国还是来了。为什么?因为唐王相信,合作比对抗好。大家一起赚钱,比打来打去好。夫人不信唐国,唐国也不信党项。可不信就不合作了吗?不信,才要合作。合作久了,就信了。不合作,永远不信。”
帐里安静了。
秦罗敷盯着李长治,看了好一会儿。“这些话,谁教你的?”
李长治摇头。“没人教。晚辈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八岁,能想这些?”
李长治抬起头。“晚辈在北大学堂读书,师父教了很多道理。晚辈把道理用到党项的事上,就想到了。”
秦罗敷转头看郭孝。“郭先生,你教得好。”
“夫人,不是臣教得好。是这孩子自己肯学。臣教了那么多学生,他是最肯动脑筋的一个。”
秦罗敷又看李长治。“你说合作久了就信了。那你说,怎么才算久?多久才能信?”
李长治想了想。“夫人,晚辈打个比方。两个人做生意,第一次合作,谁都怕对方骗自己。怎么办?先做小买卖。小买卖做成了,赚了一点钱,双方都高兴。下次再做中买卖。中买卖做成了,再做大买卖。一步一步来,越做越大,越做越信。等做到大买卖了,就不用担心对方骗自己了。因为骗一次,损失比赚的还大。谁也不傻。”
秦罗敷的眼睛眯起来了。“你的意思是,唐国跟党项的合作,先从小的开始?”
李长治点头。“夫人英明。唐国现在跟党项的合作,修路、开矿、练兵,都是小买卖。小买卖做成了,再谈租地的事。租地的事谈成了,再谈建州的事。一步一步来,不急。”
秦罗敷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说得轻巧。修路、开矿、练兵,哪一样不要钱?唐国出了钱,党项出了地。地给了你们,你们不往下走了,党项怎么办?”
李长治看着秦罗敷。“夫人,唐国不往下走,党项可以自己走。路修好了,矿开了,兵练好了,党项有了底子,想跟谁合作就跟谁合作。不一定要跟唐国。唐国不傻,不会把路修好就撒手不管。撒手了,党项跟别人合作,唐国不是白干了吗?”
秦罗敷的眉头舒展开了一些。“你这话,有点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