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治骑在马上,想着师父说的话。
藏。藏到没人注意。可藏久了,会不会真的被人忘了?不会。真本事藏不住。藏得住的是锋芒,藏不住的是实力。
天快黑了,到了一个镇子。三人在一家客栈住下,要了两间房。郭孝和李长治住一间,铁柱住一间。
客栈不大,可干净。炕烧得热,屋里暖烘烘的。李长治脱了棉袄,盘腿坐在炕上。
“师父,您说,这次去党项,能谈成吗?”
郭孝坐在炕沿上,端起茶碗。“谈不谈得成,不在我。在秦夫人。她想谈,就能谈成。她不想谈,我说破天也没用。”
“那秦夫人想谈吗?”
“想。她不想谈,就不会让你爹派人去。可她心里有顾虑。怕唐国占了党项,怕五王子被架空,怕那些头领不服。这些顾虑不解决,她不会松口。”
“那怎么解决?”
“这就要看你了。”
看徒弟?”
“对。你是八岁的孩子,去跟她说,想当刺史。她看见你,就会想,一个八岁的孩子,能翻起什么浪?不害怕了,就容易答应。你要是换个成年人去谈,她反而会防着。”
李长治明白了。“所以徒弟去,是让他们放松警惕。”
“对。你是一颗棋子。棋子用好了,能赢一盘棋。用不好,就是弃子。你想当棋子,还是当下棋的人?”
“徒弟当下棋的人。”
“好。那你就好好学。学好了,将来你下棋,别人当棋子。”
夜深了。郭孝吹了灯,躺在炕上。李长治躺在他旁边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
“师父,您说,徒弟能当个好官吗?”
“能。可当官不是当老爷。是当牛当马。老百姓有难处,你得去跑。老百姓有苦处,你得去听。老百姓有冤处,你得去断。跑断了腿,听聋了耳朵,断白了头,才算个好官。”
“徒弟不怕苦。”
“不怕苦就好。怕苦的人,当不了好官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照得窗纸白花花的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一声一声的,像是在哭。
李长治闭上眼睛,脑子里还在转师父说的话。甘罗,曹冲,项橐。都是神童,都死得早。太聪明的人,老天爷嫉妒。得藏。藏得住,才能活得长。活得长,才能做成事。
第二天一早,三人继续赶路。
太阳出来了,照在雪地上,白得晃眼。路边的树光秃秃的,枝丫上挂着冰凌,亮晶晶的。
“师父,还有多久到?”
“快了。再走两天。”
李长治骑在马上,看着远方。远方还是山,灰蒙蒙的,像一道墙。墙那边,就是党项。党项那边,有秦夫人,有赫连铁树,有五王子。还有一块地,将来也许会成为自己的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