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问归低着头。“多响了也没用。化油器的雾化还是不行油喷进去,还没烧完就灭了。气缸的温度上不来,压力不够。压力不够,活塞就走不到底。走不到底,就带不动飞轮。带不动飞轮,就没劲。没劲,就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扳手在地上画了几个圈,把黄土画出一道道沟。
李晨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,也在黄土上画起来。
画的是化油器的结构图,他画得很慢,每一根线条都想很久。
“老墨,你说,要是把喷油嘴的孔再改小一点呢?孔小了,油雾就细。细了,烧得快。烧得快,温度就高。高了,压力就够。”
墨问归摇摇头。“改小过了。再小,就堵了。现在的油,里头有渣。渣进去,嘴就堵。堵了,就不出油。不出油,就不响。”
“那过滤呢?多过几道。”
“过三道了。再过,就过不去了。油太稠,滤网细了,过不去。粗了,渣又滤不掉。”
李晨把手里的树枝扔了,站起来。
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头露出半张脸,光照在试验场上,把那些铁家伙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柴油拖拉机蹲在旁边,黑沉沉的,像个蹲着的老牛。
那台汽油机瘫在架子上,铜管和铁线在晨光里闪着冷冷的光。
“老墨,你说,这东西,能成吗?”
墨问归也站起来,看着那台机器。“能成。就是得磨。磨到哪天,不知道。可总能磨出来。”
李晨没接话。
他在场子里走了几圈,走到柴油拖拉机旁边,拍了拍那个大铁轮子。
轮子上还沾着干了的泥巴,是上个月在城外耕地时留下的。
拖拉机耕地,比牛快十倍,比人快几十倍。可它喝油,喝得凶。一亩地下来,油钱比雇十个长工还贵。
“柴油机的油耗,还能降吗?”
墨问归走过来,摸着拖拉机的排气管。“能降。可降不多。这东西,天生就喝得多。劲大,可费油。汽油机劲小,可省油。轻便,跑得快。要是能成,比马车快,比牛车省,比骑马稳当。”
李晨点点头。
他想起清晨说的话。
清晨说,柴油机是干粗活的,拖拉机、轮船、将来火车,都得靠它。
汽油机是跑路的,跑得快,跑得远,跑得轻便。两个都要,缺一个都不行。缺了柴油机,庄稼种不好,东西运不动。缺了汽油机,人就跑不远,路就通不了。
试验场的门开了,李清晨走进来。小姑娘已经从京城回来了,穿着一身灰布衣裳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手里拎着一个铁皮箱子。
箱子是新打的,外面刷了一层黑漆,边角磨得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