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朝之后,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,从宣政殿飞出去,飞过宫墙,飞过前门大街,飞过整个京城。
茶馆里,酒肆里,大街小巷,到处都在说。
说陛下要扩招北大学堂,官宦子弟九十分,寒门子弟三十分。
有人拍手叫好,有人摇头叹气,有人冷笑,有人愤怒。
前门大街的照相馆门口,钱胖子正给一个老太太照相。
听见客人议论这事,手一抖,快门按早了,照出来一张模糊的脸。
老太太不高兴,钱胖子连忙道歉,重照了一张。
照完了,他站在门口,望着街上那些议论纷纷的人,心里忽然有些慌。
这京城,怕是要起风了。
当天夜里,几个大臣就聚在了一起。
不是在大街上,是在王珪的书房里。
来的人不多,可都是朝堂上有分量的人物。
郑方坐在下,脸色铁青。
赵尚书坐在他对面,手里端着一杯茶,没喝,就那么端着。
还有几个,都是各部侍郎、郎中,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可在各自的衙门里,都是说一不二的角色。
王珪坐在上,等人都到齐了,才开口。“诸位,今天朝上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。”
郑方第一个接话。“动真格?他这是要翻天!九十分对三十分,那些寒门子弟,读了几年书?认识几个字?三十就能进北大学堂,那北大学堂成什么了?收破烂的地方!”
赵尚书放下茶杯。“郑御史,话不能这么说。陛下也是好意。可这好意,怕是要坏事。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北大学堂,跟不上课,怎么办?补课?补到什么时候?补到那些官宦子弟毕业了,他们还在补?这不是帮他们,是害他们。”
一个侍郎接话。“赵大人说得对。北大学堂是培养人才的地方,不是施舍的地方。分数低了,进来的学生底子差,跟不上课,反而耽误了。到时候,北大学堂的名声坏了,那些寒门子弟的前程也坏了。两头不讨好。”
另一个侍郎说。“可陛下说了,底子差就补。补课,补基础,补那些他们没学过的东西。这话听着有道理,可做起来呢?补课要银子,要先生,要时间。银子从哪儿来?从宫里的用度来,从宗室的俸禄来,从官员的补贴来。这割的是谁的肉?割的是我们的肉。”
郑方一拍桌子。“割肉?割肉也得看怎么割!他今天割我们的肉,明天就割别人的肉。割来割去,把我们都割没了,他就高兴了。”
王珪抬起手,压了压。“别吵。吵也没用。陛下已经了话,旨意还没下,还有商量的余地。咱们得想个法子,让陛下知道,这法子行不通。”
赵尚书说。“什么法子?联名上书?还是找人去太后那儿递话?”
王珪摇摇头。“上书没用。太后那儿,也递不了话。太后现在是铁了心帮唐王。唐王的女儿在朝堂上说了那些话,太后高兴得很。你去找她递话,她不但不听,还得骂你一顿。”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认了?”
“不认。可也不能硬顶。硬顶,陛下不会让步。得换个法子。让他自己觉得这法子不行,自己收回去。”
“怎么让他自己觉得不行?”
“让他看看,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北大学堂,是什么样子。跟不上的课,考不及格的试,丢不起的人。他看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了,就后悔了。后悔了,就收回去了。”
“可那些寒门子弟,考不上怎么办?他们连三十都考不到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