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公主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“那我说了,你听不听?”
“听。”
长乐公主放下茶杯,看着李清晨。“清晨,你过来。”
李清晨走过去,站在她面前。
长乐公主拉着她的手,翻来覆去地看。“这手,是干活的手。不是绣花的手,不是写字的手,是干活的手。好。干活的手,才能办大事。”
李清晨没说话。长乐公主又说。“你爹在潜龙,又是水泥,又是电报,又是蒸汽机,又是照相机。有人说是好东西,有人说是妖物。你怎么看?”
李清晨想了想。“是东西。东西没有好坏。看谁用。怎么用。”
长乐公主点点头。“那你再说说,这京城的人,为什么怕照相?”
“因为没见过。没见过,就疑。疑了,就怕。怕了,就胡说八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让他们不怕?”
“让他们见。见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了,就不怕了。今天在朝堂上,照了张中丞。张中丞不怕了。明天,照了郑御史。郑御史也不怕了。后天,照了满朝文武。满朝文武都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不胡说八道了。”
长乐公主松开她的手,看着刘策。“你听见了?十一岁的孩子,说得比满朝文武明白。”
刘策低下头。“是朕没教好。”
长乐公主摇摇头。“不是你没教好。是他们不想学。不想学新东西,不想见新事物,不想走新路。只想守着老规矩,抱着老法子,过老日子。可老日子,过不下去了。党项人在西边,一天比一天近。南洋人在海上,一年比一年多。倭国人的银子,一船一船往泉州运。你还守着老法子,人家可不守。你不走,人家可要走。你不动,人家可要动。动了,你就落后了。落后了,就挨打。挨打了,就没好日子过了。”
刘策抬起头。“姑祖母,朕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有什么用?你知道,他们不知道。他们不知道,你就得让他们知道。怎么让他们知道?让他们见。见多了,就知道了。知道了,就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不胡说八道了。”
她转向李清晨。“清晨,你那个照相的法子,在京城开几家店?”
“一家。在前门大街。钱老板开的。”
“一家不够。再开几家。东城开一家,西城开一家,南城开一家,北城开一家。让京城的人,出门就能看见相片。看见了,就不怕了。不怕了,就不胡说八道了。”
“开店的银子不够。”
“银子的事,你不用操心。我出。”
刘策在旁边愣了一下。“姑祖母,您哪来的银子?”
长乐公主瞪了他一眼。“你姑祖母攒了一辈子,还不能有点私房钱?”
刘策不敢说话了。长乐公主又看着李清晨。“还有,你那个照相机,能不能照大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