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换好新衣裳,跑出来。
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,金线绣着云纹,头上戴着镶玉的小冠,像画上的小仙童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仰着头,等着姐姐照相。
李清晨把相机架好,对准他。
“笑一个。”
长安咧开嘴,笑了。李清晨按下快门。等了四十下,把纸抽出来,泡进药水里。影子慢慢浮上来。先是袍子,红红的,亮亮的。然后是脸,白白的,圆圆的。最后是头上的玉冠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她把相纸晾干,递给长安。
长安捧着相纸,看了半天。“这是我?”
李清晨点点头。“是你。好看吧?”
长安把相纸贴在胸口。“好看。比我照镜子还好看。”
他跑进屋里,给母亲看。柳轻眉接过相纸,看了很久。那个人,像李晨。也像她。
可最像的,是他自己。是他自己的样子,自己的笑,自己的日子。她把相纸小心地放在桌上。
“秋月,收好。等陛下回来,给他看。”
秋月把相纸夹进书里。
那本书是《资治通鉴》,厚厚的,硬硬的,压得住。长安站在门口,拉着李清晨的手。
“姐姐,再照一张。照娘。照了,娘的样子就留下来了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。“好。照姑母。”
柳轻眉站在廊下,阳光照在她身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没笑,也没不笑。只是站着,看着那个镜头。
李清晨按下快门。
等了四十下,把纸抽出来,泡进药水里。
影子慢慢浮上来。先是衣裳,绛紫色的,素素的。
然后是脸,白白的,眼角有细纹。最后是背后的院子,空空的,静静的。
她把相纸晾干,递给柳轻眉。柳轻眉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“这是姑母?”
李清晨点点头。“是姑母。姑母好看。”
柳轻眉笑了。“老了。不好看了。”
李清晨摇摇头。“不老。姑母永远好看。”
柳轻眉把相纸小心地收好,放进抽屉里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前门大街的照相馆门口,还排着队。
不长,可一直在排。那些看不见的相片,正在一张一张地印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