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前门大街新开了一家铺子,招牌是黄铜的,上面刻着“潜龙照相”
四个字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
钱胖子站在门口,穿着一身崭新的绸衫,腰里系着一条金线带子,脸上的肉挤成一团,笑也不是,不笑也不是。
身后挂着几十张相片,有风景,有人物,有静物,是他在潜龙学了一个月带回来的样品。
可门口看热闹的人多,进去的人少。
一个老太太牵着孙子,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。
看了一会儿,拉着孙子就走。钱胖子连忙追出去。“老太太,进来看看,不花钱。”
老太太走得更快了。“不看。那黑盒子照人,魂就被收走了。收了魂,人就傻了。我孙子还要考状元呢。”
钱胖子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凑过来,压低声音。“钱老板,您这生意,怕是不好做。”
钱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“怎么不好做?在潜龙,一天能照几十个。”
小贩摇摇头。“潜龙是潜龙,京城是京城。潜龙人信唐王,京城人不信。不信,就不敢照。不敢照,就没生意。”
钱胖子站回门口,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。
有人看一眼招牌,走了。
有人站住,看一会儿相片,走了。有人想进来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“别去。那东西照人,魂就没了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。我二舅的邻居的三外甥,照了一张,回来就傻了。见人就笑,问他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那人缩回脚,跟着走了。
钱胖子站在门口,脸上的肉垮下来,像一块放了很久的糕。
消息传到慈宁宫的时候,柳轻眉正在给长安喂粥。
长安快三岁了,坐在小椅子上,手里攥着一把勺子,把粥搅得到处都是。
秋月从外面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太后,前门大街那家照相馆,出事了。”
柳轻眉放下碗。“什么事?”
秋月说。“有人说那黑盒子照人,魂就被收走了。还有人说,一张相片就是人身上的一粒精血。照多了,人就虚了。男人照了,就不行了。”
柳轻眉愣了一下。“不行了?什么不行了?”
秋月低下头,声音更小了。“就是……那个不行。阳痿。”
柳轻眉的脸沉下来。“谁传的?”
“不知道。到处都在传。茶馆里,酒肆里,大街小巷,都在说。还有人说,唐王在南洋用这法子害人,在倭国也用这法子害人。照过相的人,都成了他的傀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