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。
白狐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一卷书,可他的眼睛没有落在书上,而是落在窗外的城墙上。
那里空空荡荡,巡逻的士兵刚刚走过去,火把的光晃了一下,又暗了。
他想起白天那个孩子。
八岁,用一把木刀,砸翻了一个党项人。
那孩子站在城头上,脸上还有血,衣裳也破了,头散着,可站得直。
腰里插着那把沾了血的木刀,望着西边,说“那我以后也要每次都赢”
。
白狐把书合上,放在桌角。
他这一辈子,见过很多人。
在江南见过世家公子,锦衣玉食,满腹经纶,可上了战场腿就软。
在京城见过达官贵人,口若悬河,指点江山,可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。
在西凉见过董璋,能打仗,能守城,能吃苦,可眼界窄,看不了太远。
也见过楚怀城,能打仗,能练兵,能带兵,可心思都在刀上,不在谋上。
他缺一个人。
一个能打仗,能学谋,能走远路的人。
一个能让他这辈子没做成的事,接着做下去的人。
白狐站起来,走到柜子前,打开柜门。
柜子里放着几把刀,有长有短,有新有旧。
他看了好一会儿,从最里面取出一把。
刀鞘是乌木的,黑漆漆的,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。
他把刀抽出来,刀刃在月光下闪着青光,冷森森的,像冬天河面上的冰。
刀刃上有细细的纹路,像水波,又像云纹,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。
他看了很久,把刀插回去。
这把刀跟了他二十年了,从离开江南那天起,就一直带在身边。
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提醒自己的。
提醒自己,这辈子要做什么。
他把刀放在桌上,坐下,又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凉丝丝的,带着戈壁上沙子的味道。
远处,黄河水声轰隆隆的,像是有人在打鼓。
白狐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,想起年轻时候的事。
那时候他刚从江南出来,意气风,觉得天下没有自己办不成的事。
走了几十年,才明白,一个人能做的事,太少了。
能看到的,太近了。能走到的,太短了。
他得找一个人。
一个能替他走下去的人。
第二天一早,李破虏在练武场劈刀。
楚怀城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时不时敲一下他的手肘。
“抬高点。腰沉下去。刀出去的时候,肩膀跟着走。”
李破虏一刀劈下去,木刀带起一阵风。楚怀城点点头。“歇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