岛津家的本城,这大半年像是换了一个地方。
码头上原本只有几艘破破烂烂的渔船,如今并排停着七八艘商船,有大有小,船头都插着岛津家的丸十字旗。
船上的水手忙着卸货,一箱箱从泉州运来的瓷器、丝绸、茶叶,码得整整齐齐。
仓库旁边新盖了一排房子,住着从泉州来的掌柜和账房,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,从早响到晚。
也该站在码头上,看着那些箱子被搬进仓库,脸上的皱纹像是被熨斗烫过一样,舒展开来。
他跟着岛津家几十年,从没见家里这么富裕过。
货物一船一船从泉州运回来,堆在库房里。
家里那些武士,以前穷得叮当响,如今也穿上细棉布衣裳了,走在路上腰杆都挺直了不少。
岛津忠良从本城里走出来,也该连忙迎上去。
“当主,这个月又到了三船货。泉州那边沈老爷说了,下个月还有五船。银子的账都结清了,比上个月多了两成。”
岛津忠良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望着那些箱子。
也该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以前岛津家穷啊,穷得连火铳都买不起几杆,穷得武士们过年都吃不上几块肉。
现在有钱了,有货了,有那些从大炎运来的好东西了。
可这一切,都是那个人给的。
“当主,唐王什么时候到?”
“快了。泉州那边来的信说,他已经上了船,这几天就到。”
“那可太好了。千鹤小姐天天盼着,肚子都那么大了,还每天去码头上站一会儿。”
岛津忠良叹了口气。“让她站吧。站不了几天了。”
后院,千鹤的屋子里,药味浓得化不开。
千鹤靠在软榻上,肚子大得像扣了一口锅,翻身都要人扶着。
阿樱跪在旁边,正给她揉腿,肚子也鼓起来了,比千鹤小些,可也藏不住了。
另一个丫鬟小夜子端着药碗站在一旁,肚子也微微隆起,脸上却红扑扑的,精神头比谁都好。
千鹤接过药碗,一口气灌下去,苦得皱眉头。
阿樱连忙递了块蜜饯过来,她含在嘴里,苦味才慢慢散了。
“阿樱,你说他这回能待几天?”
阿樱想了想。“殿下忙,怕是待不了太久。”
“待几天都行。来了就好。”
小夜子在一旁插嘴。“小姐,您说殿下见了您这肚子,会不会吓一跳?”
千鹤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个大肚子,忍不住笑了。“吓一跳是应该的。我自己都吓一跳。”
三个女人笑成一团。笑着笑着,千鹤忽然哎哟一声,捂着肚子。
阿樱慌了。“小姐!怎么了?”
千鹤摆摆手。“没事。踢我。这孩子,怕是知道他爹要来了,急着出来见。”
阿樱松了口气,轻轻摸了摸千鹤的肚子。“这孩子,性子急,像他爹。”
“像他爹好。像他爹,有出息。”
傍晚,夕阳把整座城染成金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