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岛的码头从没这么热闹过。
天刚蒙蒙亮,海面上就出现了七八艘小船。
那些船有大有小,大的能装十几个人,小的只能坐三五个,帆也破破烂烂的,补丁摞补丁。
可船上的人都站得笔直,伸长了脖子往这边望,像是怕错过了什么。
头一艘船靠岸的时候,阿诺雅正在码头上啃椰子。
她看见船上跳下一个人,差点被椰汁呛着——是她哥哥阿诺德。
阿诺德穿着一身簇新的衣裳,是那种只有在盛大节日才舍得穿的款式,上头绣着花花绿绿的图案,阳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身后跟着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个个都穿着最好的衣裳,像是来相亲的。
阿诺雅放下椰子,迎上去。
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
阿诺德板着脸,可眼睛早就飘到码头上堆着的那些货物上去了。
“来看看。不行吗?”
阿诺雅笑了,也不戳穿他,拉着他的手就往里走。
“来,我带你看看。”
阿诺德的手心全是汗。
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。
码头上那些货物码得整整齐齐,用油布盖着,只露出几个角。
可光是那几个角,就够他眼花了——细棉布的白,比他们部落里最好的麻布还白;玻璃器皿的亮,比他们从海里捞上来的水晶还亮;橡胶鞋的软,软得让他想伸手去摸一把。
他忍住了。
他是部落里数得上的人物,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。
可当他看见那面玻璃镜子的时候,还是没忍住。
镜子镶着铜边,巴掌大,就那么摆在一张木桌上。
阳光照在镜面上,反射出一道光,刺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走过去,低头一看——
里面那个人,是他自己。
可这个自己,比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清楚。
脸上的毛孔,下巴上的胡茬,眼角那道小时候被贝壳划伤留下的疤,清清楚楚,一丝不差。
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镜子里的那个人也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
他的声音有些紧。
阿诺雅在旁边笑。
“镜子。唐王带来的。能照人,比铜镜清楚一百倍。”
阿诺德想问问价钱,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他怕问了之后现自己买不起,那太丢人了。
阿诺雅看出他的心思,也没多说,拉着他又往前走。
第二艘船靠岸的时候,下来的是拉干布旺。
他没穿节日衣裳,穿着平时干活的那身短打,可精神头比谁都足。
身后跟着三个人,抬着两个大筐,筐里装满了珍珠和干鱼。珍珠有大有小,干鱼码得整整齐齐,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。
他在码头上站定,朝四周张望了一圈,然后扯开嗓子喊。
“唐王在不在?拉干布旺来送货了!”
赵石头从仓库里出来,迎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