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还走?”
“陛下,您知道《庄子》里有一句话吗?”
“什么话?”
柳承宗念道。
“‘巧者劳而智者忧,无能者无所求。饱食而遨游,泛若不系之舟。’”
刘策琢磨了一会儿。
“泛若不系之舟……您是想当那不系之舟?”
“是。臣这辈子,系得太久了。系在太后身上,系在柳家身上,系在陛下身上。现在,臣想解了这些绳子,当一条不系之舟,随风飘荡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刘策看着他,眼眶有些热。
“舅舅……”
柳承宗走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陛下,您别难过。臣走,不是跟您赌气,是臣自己想通了。有人卸甲归故里,有人星夜赴科场。很正常的。人嘛,总是需要起起落落的。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
“那您打算去哪儿?”
“先去江南看看。听说那边的花开得正好。再去楚地看看,宇文肃那小子,也该去瞧瞧。然后……也许去潜龙,看看轻颜,看看那个叫清晨的孩子。”
“那您还回来吗?”
柳承宗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回来,也许不回来。看缘分吧。”
柳承宗走了。
刘策一个人坐在御案后,望着那封折子,久久不动。
董婉华端了茶进来,放在他手边。
“陛下,柳侍郎走了?”
刘策点点头。
“走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刘策把柳承宗的话,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董婉华听完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陛下,柳侍郎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明白人?明白人为什么要走?”
“正是因为明白,才要走。他留在朝中,处处被人防着,什么事都做不了。走了,反而自在。”
“可他走了,朕就少了一个可信的人。”
“陛下还有太后,还有皇后,还有那些真心跟着陛下的人。”
刘策叹了口气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消息传出去,朝堂上又是一阵哗然。
有人说,柳承宗是被排挤走的。有人说,他是自知待不下去,主动让贤。
还有人说,他是去潜龙投奔唐王了,以后要帮唐王做事。
说什么的都有。
可不管怎么说,柳承宗走了。
那个太后的哥哥,陛下的舅舅,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多年的人,就这么走了。
他走的那天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天刚蒙蒙亮,一辆普通的马车从柳府后门出去,往北边去了。
马车里,柳承宗掀开车帘,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远去的京城。
城门楼上,还挂着昨晚的灯笼,在晨风中轻轻摇晃。
他看了一会儿,放下车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