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鼓镇的夜,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镇外三里处的那座破庙里,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
灯光从破败的窗棂里透出去,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,像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在挣扎着发出最后一点光。
赵乾坐在供桌旁的一块石头上,面前摊着一卷舆图。
舆图上标注着石鼓镇周边的地形,山川河流,道路桥梁,密密麻麻。他的目光落在石鼓镇的位置上,久久没有移动。
宇文肃站在他身后,脸色有些苍白。
三天了,他被困在这座破庙里,白天躲着,晚上出来活动。粮草已经快吃完了,带来的两百亲兵也只剩下一百多人。外面的湘军围得铁桶似的,水泄不通。
“赵先生,咱们还要等多久?”
赵乾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公子,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”
“可咱们的人快撑不住了。再等下去,不用湘王来打,自己就先饿死了。”
赵乾这才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公子,您读过《史记》吗?”
宇文肃愣了一下。
“读过一些。赵先生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里,有一段话,公子可还记得?”
“勾践卧薪尝胆的故事?”
赵乾点点头。
“对。勾践被夫差打败,困在会稽山上,只剩五千残兵。他向夫差求和,卑躬屈膝,甚至去给夫差当马夫。可最后呢?他卧薪尝胆,十年生聚,十年教训,终于灭掉吴国,成为霸主。”
“赵先生的意思是,咱们也要学勾践?”
学勾践的,不是咱们,是湘王。”
宇文肃愣住了。
“公子,您以为湘王真的想造反吗?”
“他杀了传旨太监,起兵对抗朝廷,不是造反是什么?”
赵乾笑了。
“那是给别人看的。湘王真正想要的,不是当皇帝,是活着。”
“活着?”
“对。活着。他被削爵收地,被逼进京,进了京就是软禁,软禁久了就是死。他只有反,才能活。可他反了,就一定能活吗?不一定。所以他需要一个帮手。”
“咱们?”
“对。咱们,湘王派人来找咱们的时候,公子还记得他说什么吗?”
“他说,愿意配合咱们演戏,让宇文家在这场仗里,要人得人,要权得权,要地得地。”
“对。可公子想过没有,他凭什么配合咱们?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因为他也需要咱们配合他。他要的不是赢,是活。咱们要的不是活,是赢。各取所需。”
“那现在这局面……”
“现在这局面,正是咱们想要的。湘王把咱们围在这儿,外面的人都以为咱们快完了。可实际上,咱们跟湘王有约定,他不会真打进来。”
“那王猛呢?他那边……”
“王猛那边,才是关键。”
赵乾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公子,您知道王猛为什么会败吗?”
“不是湘王突袭吗?”
赵乾摇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