潜龙城的春天暖得让人骨头都酥了,可墨工坊里那间专门腾出来的屋子里,气氛比冬天还冷。
不是真的冷,是专注。
三个人围着一张宽大的案子,眼睛盯着案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,谁也不说话,只有偶尔响起的工具碰撞声和翻动图纸的沙沙声。
李晨坐在案子的东边,手里拿着一支炭笔,在一张新画的图纸上勾勾画画。
那图纸已经改过七八遍了,上面满是涂改的痕迹,有的地方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,纸都快被磨破了。
李清晨坐在案子的西边,面前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线圈。
手里拿着一个绕线的小工具,正在往一个木制的骨架上绕铜丝。那铜丝细得像头发丝,稍一用力就会断,绕得小心翼翼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墨问归坐在案子的北边,面前摆着一堆玻璃管子和金属片。
正在试着做一种新的检波器——不是矿石检波器,是一种用金属片和半导体材料做的东西。李晨说那叫“二极管”
,能检波,还能整流,比矿石灵敏得多。可这东西太难做了,墨问归试了几十次,没一次成的。
李星晨坐在角落里,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。
这孩子今年七岁了,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。
她不说话,不动弹,就那么坐着,偶尔递个工具,偶尔倒杯水,偶尔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,但她知道,姐姐需要她。
姐姐需要她在这儿,她就一直在这儿。
“爹爹,这个线圈绕多少圈合适?”
李晨抬起头,看了看李清晨手里的线圈。
“你算的多少?”
“清晨算了一百二十圈。可总觉得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
“按爹爹给的公式,一百二十圈对应的频率是五百千赫。可清晨试了,这个频率发出去的信号,总是被别的东西干扰。电灯一开,电报机一响,信号就乱了。”
李晨想了想。
“干扰是难免的。电磁波这东西,到处都是。电灯,电报机,甚至天上的雷电,都能干扰。你得想办法避开这些干扰源。”
“怎么避开?”
“换个频率。频率不同,干扰就不同。你试试六百千赫,或者四百千赫。找到那个干扰最小的频率,就用那个。”
李清晨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下来。
墨问归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“王爷,这二极管,问归又失败了。”
李晨走过去,看了看他手里那些东西。
玻璃管封不住,金属片焊不牢,半导体材料找不到。
这几个问题,每一个都是难题,每一个都需要时间去攻克。
“墨大匠,二极管先放一放。太难了。咱们先把矿石检波器做到极致,把天线架高,把信号送远。等这些做成了,再回头琢磨二极管。”
墨问归点点头。
“王爷说得是。”
日子一天一天过去。
李晨每天早上起来,吃过早饭就去工坊。
李清晨跟着他,一待就是一整天。中午吃饭,也是在工坊里随便对付几口,吃完继续干。
晚上天黑了,才回家。回家之后,还要算题,画图,讨论,直到深夜。
墨问归更夸张,干脆把铺盖搬到了工坊里,困了就在旁边的长凳上躺一会儿,醒了继续干。
他说他这辈子,从没这么兴奋过。这东西要是做成了,比蒸汽机还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