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地的冬天没有北疆那么冷,可风里也带着潮气,吹在身上,黏糊糊的,让人不舒服。
赵乾回到江陵的时候,已经是腊月初了。
从月亮城到楚地,他走了一个多月。路上经过狼河城,经过月亮城,经过红河谷,经过京城,最后才绕回楚地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停下来,看看,听听,想想。
等到了江陵,心里那些念头,已经理得清清楚楚了。
宇文肃亲自到城门口迎接。
这位二十五岁的宇文家家主,比一年前瘦了些,也沉稳了些。
脸上的稚气褪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当家人才有的凝重。
见赵乾下马,宇文肃快步上前,深深一揖。
“赵先生辛苦了。”
赵乾连忙扶住他。
“公子使不得。赵乾不过跑跑腿,公子亲自来接,折煞草民了。”
宇文肃摇头。
“赵先生为宇文家奔波万里,宇文肃来接,是应该的。”
两人并肩进城。
宇文府还是那座府邸,可冷清了许多。三进七院的宅子,如今只住了不到二十口人。仆人也减了大半,留下的都是跟了宇文家几十年的老人。
赵乾被请进后堂。宇文和已经在等着了,还有几个宇文家的族老。宇文清也来了,坐在下首,脸上带着关切。
众人落座,上了茶。
宇文肃开口。
“赵先生,这次出去,收获如何?”
赵乾端起茶,喝了一口,慢慢放下。
“公子,草民这次出去,收获很大。”
宇文肃看着他。
“草民先去了衡山,见了师父。又去了狼河城,见了唐王。回来的时候,在京城停了几天,见了些人。一路走,一路看,一路想。有些想法,想跟公子和各位说说。”
“赵先生请讲。”
“草民总结了几句话。这几句话,是师父和唐王给的启发,也是草民自己琢磨出来的。”
“赵先生请说。”
“第一句,低调,低调,再低调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宇文家现在是什么处境?是罪臣之后,是被陛下宽仁赦免的人家。表面上看,咱们送女入宫,陛下准了,宇文家有了翻身的机会。可实际上,咱们的一举一动,都被人盯着。”
“朝中那些大臣,盯着咱们。西凉的董家,江南的杨家,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世家,都盯着咱们。只要咱们露出一点想要争权的意思,他们就会扑上来,把咱们撕碎。”
“所以,必须低调。”
“怎么个低调法?”
“第一,不争。朝堂上的事,能不管就不管。陛下要用咱们,咱们就应着。陛下不用,咱们就躲着。不站队,不结党,不掺和。”
“第二,不显。银子,不要赚太多。势力,不要扩太大。名声,不要传太远。让外面的人觉得,宇文家已经废了,翻不起浪了。”
“第三,不怒。别人骂咱们,忍了。别人踩咱们,躲了。别人看不起咱们,认了。只要不伤筋动骨,都不计较。”
宇文肃听着,眉头皱起来。
“赵先生,这……这也太憋屈了。”
赵乾看着他。
“公子,憋屈一时,还是憋屈一世?”
“现在憋屈,是为了以后不憋屈。现在要是忍不住,以后就永远憋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