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河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都早,可月亮城西边的炼钢厂里,炉火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。
李晨站在炼钢厂的高炉前,看着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,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那铁水流进巨大的模具里,嗤嗤作响,白烟升腾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可没人躲,所有人都盯着那铁水,盯着它慢慢凝固,变成一块块沉重的钢锭。
墨问归站在李晨旁边,满脸黑灰,只有眼睛是亮的。
这位大匠从潜龙赶来,就没歇过一天。吃住都在钢厂,困了就在工棚里眯一会儿,醒了接着干。
“王爷,您看这钢水,多清亮。杂质少,流动性好,冷却之后硬度和韧性都够。比潜龙那边炼的,强了不止一筹。”
李晨点点头,没说话。
他知道墨问归为什么这么兴奋。
等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
以前不是不想造炮。早就想造了。
火铳好用,可射程短,威力小,打打骑兵还行,真要攻城拔寨,还是差点意思。
李晨心里一直惦记着火炮,那东西才是战场上的霸王。一发炮弹打出去,能轰塌城墙,能炸翻一片人,能吓得敌人屁滚尿流。
可造炮,得有好钢。
火铳可以用熟铁,锻打出来,要求不高。
火炮不一样,炮管要承受巨大的膛压,钢材稍差一点,就会炸膛。炸了膛,不光炮废了,操炮的人也得死。
之前也有好钢,但因为提炼方式麻烦,获取也不容易,产量少,得用在急需的地方,所以李晨一直忍着。
忍着等北庭的铁矿。
忍着等月亮城的炼钢厂。
忍着等那些高炉一座座立起来,等那些钢锭一块块产出来。
现在,终于等到了。
“墨大匠,钢够了,能造炮了吗?”
墨问归咧嘴笑了。
“王爷,等的就是您这句话。”
十天后,第一门炮造出来了。
炮管是用最好的钢锭,经过反复锻打、钻孔、镗光,才做成的。
炮身乌黑发亮,摸上去冰凉光滑,透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感。炮架是橡木的,装着两个铁轮子,可以拖着走。炮身和炮架之间用铁轴连接,能上下调整角度。
李晨绕着这门炮转了三圈,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。
“试过吗?”
李晨问。
墨问归说:“试过了。装了火药,打了十发,炮管没裂,也没变形。”
“射程呢?”
“平射,能打三百步。仰角抬起来,能打到五百步开外。”
李晨心里算了一下。
三百步,差不多一里地。
五百步,快两里地了。
这距离,骑兵冲过来,得挨好几轮炮。
“炮弹呢?”
墨问归让人抬来几箱炮弹。有实心铁弹,圆滚滚的,沉得很。有开花弹,铁壳里装着火药和铁片,引信点火之后炸开,能杀伤一大片。
李晨拿起一发实心弹,掂了掂分量。
“这一发,多重?”
“六斤。”
李晨点点头。
六斤的铁弹,以火炮的初速打出去,砸在人身上,能把人打成两截。砸在城墙上,一炮一个坑。
“好。”
李晨放下炮弹,“再多造几门。”
“造多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