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陵城,宇文府。
这府邸曾经是楚地最气派的宅子,三进七院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。宇文卓当摄政王那几年,这府里天天车水马龙,往来的官员排着队等着接见。
如今冷清多了。
门前那对石狮子还在,可石狮子身上的红绸早就没了。
门房里的下人从二十几个减到四个,偌大的院子空空荡荡的,风吹过,落叶打着旋儿,沙沙响。
后堂里却坐着几个人。
坐在上首的是宇文肃,宇文卓的长子,今年二十五岁。年轻,但已经担起了整个宇文家的担子。
旁边坐着的是宇文和,宇文卓的堂弟,四十多岁,精瘦,一双眼睛转得飞快,是宇文家的智囊。
下首还坐着两个人。一个是赵乾,宇文卓生前的谋士,当初冒险去潜龙游说李晨,挨了一百杀威棍,带着伤回来的那个。
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子,十五六岁模样,眉眼清秀,安静地坐着,双手放在膝上,垂着眼帘。
她叫宇文静,是宇文清的妹妹,宇文卓的庶女。
桌上摊着一封信。信是从京城送来的,八百里加急,三天就到了。送信的是王猛的人,宇文清的丈夫,那个被刘策派来楚地的年轻节度使。
信上说,陛下准了,宇文家送女入宫的事,成了。让宇文家准备准备,择日送宇文静进京。
宇文肃已经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看完第三遍,他抬起头,看着宇文和。
“二叔,这事,成了。”
宇文和点点头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里的光骗不了人。
“成了。咱们宇文家,翻身的机会来了。”
“二叔,接下来怎么办?”
宇文和想了想,看向赵乾。
“赵先生,您看呢?”
赵乾捋着胡须,沉吟道:“公子,二爷,这事能成,靠的不是咱们。靠的是两个人。”
“哪两个人?”
“第一个,是太后。”
宇文肃点头。
“太后点头,选秀才能办。太后让天下一起选,咱们宇文家的女儿才有机会。太后要是拦着,陛下再想纳,也纳不成。”
赵乾说:“对。太后这一关,是过了。”
宇文和问:“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,是唐王。”
宇文肃眉头微微一皱。
“唐王?”
“公子可能不知道。唐王给陛下写了一封信,信里明确说,支持陛下纳宇文家的女儿。说这是为了稳定楚地,为了天下大治,为了万民安乐。”
“这封信,陛下拿到朝堂上让群臣议了。议完之后,陛下才正式下旨。”
宇文肃沉默。
宇文和说:“唐王……为什么要帮咱们?”
“唐王不是帮咱们。唐王是帮陛下。他做任何事,都是从陛下、从天下的角度想的。他觉得纳宇文家的女儿对陛下有利,对天下有利,就支持。”
“至于咱们宇文家——不过是顺带的。”
“那咱们得谢他吗?”
“得谢。”
“不管唐王是什么动机,他确实帮了咱们。这情,得领。这礼,得送。让天下人知道,宇文家懂规矩,知好歹,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。”
宇文和点头。
“赵先生说得对。这礼,得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