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
“唐王这封信,最后那几句话,臣觉得特别有意思。”
“哪几句?”
“‘唯愿这天下人人如龙’——这话说得太好了。好得让臣觉得,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能说出来的话。”
“‘人人如龙’——龙是什么?是天子,是圣君。人人如龙,就是人人都当天子,人人都当圣君。这话,臣活了六十年,头一回听说。”
“唐王说这话,是什么意思?他是想让天下人都变成天子吗?那陛下是什么?”
殿上,议论声又起。
刘策沉默。
王珪这话,说得刁钻。
人人如龙——听起来是美好的愿望,可细想下去,确实有歧义。
老师写这话的时候,想过这些吗?
还是只是随口一说?
“臣倒觉得,这话没什么问题。”
又一人出列,是御史中丞张溥。
“‘人人如龙’,不是让人人都当天子。是让人人都能成才,都能发挥自己的本事。就像龙一样,能腾云驾雾,能呼风唤雨,能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“唐王在潜龙,就是这么做的。他让工匠成为大匠,让农夫成为富户,让孩子成为学者。他让每个人都有奔头,都有活头。这就是‘人人如龙’。”
“王大学士想得太多了。”
王珪说:“张中丞,你这话,是在替唐王辩解?”
“臣是在说实话。”
“说实话?那臣也说实话。唐王这话,要是传出去,让那些有心人一解读,就会变成——唐王想让天下人跟他一样,不受管束,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那朝廷还怎么管?陛下还怎么当皇帝?”
“王大学士,你这是危言耸听。”
“是不是危言耸听,将来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又吵起来。
殿上,分成两派。
一派以郑方、王珪为首,认为唐王可疑,当防当察。
一派以周延、柳承宗、张溥为首,认为唐王忠心,当信当用。
中间还有一大批人,两边都不站,只是观望。
刘策看着这场面,想起老师说过的话。
那个少年天子康熙的祖母,教导他说,你不要企图消灭党争,而是要学会怎么平衡党争。
以前刘策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党争是灭不了的。
有人的地方,就有不同的想法。有不同的想法,就有不同的立场。有不同的立场,就有党争。
皇帝要做的,不是让所有人一条心,而是让这些不同立场的人,互相制衡,互相牵制,谁都翻不了天。
就像现在。
郑方、王珪一派,盯着唐王,防着唐王。
周延、柳承宗、张溥一派,护着唐王,信着唐王。
两派天天吵,天天斗。
谁也没法把谁彻底压下去。
这样最好。
唐王要是真有异心,这一派会盯着他,防着他,让他不敢动。
唐王要是忠心耿耿,这一派会护着他,信着他,让另一派不敢乱来。
这就是平衡。
刘策看着那些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,忽然想笑。
这些人,吵来吵去,吵的都是他们自己的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