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孝点点头,重新坐下。
“不过王爷,”
郭孝话锋一转,“有一个人,或许可以去见太后。”
“谁?”
“柳侧妃。”
李晨一愣。
“太后是柳侧妃的亲姐姐,姐妹俩多年未见,太后此番来潜龙,难道不想见见亲妹妹?不想见见外甥李长治?”
李晨皱起眉:“可是轻颜一去,太后就知道身份暴露了。”
“对。”
郭孝点头,“太后一见到柳侧妃,立刻就会知道——王爷已经知道她来了。”
“那还让轻颜去?”
“让,因为这才是正常的。太后微服来访,潜龙主人毫不知情,这不合情理。太后是聪明人,她在潜龙待得越久,越会想——李晨到底知不知道我来?如果知道,为什么不来见?如果不知道,潜龙的情报网就这么差?”
李晨听懂了。
“与其让太后猜来猜去,不如让她知道——我们知道她来了,但我们不去打扰她,不给她添麻烦,不让她难做。她想以柳婉儿的身份游历,我们就把她当成柳婉儿。她想见王爷,随时可以见。她不想见,我们绝不主动凑上去。”
“这份分寸感,比装作不知道,更让太后安心。”
李晨沉思良久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李晨起身,“我去找轻颜。”
亥时,齐家院西跨院。
柳轻颜已经卸了钗环,披着家常的素色褙子,正坐在灯下教李长治认字。三岁的孩子困得眼皮打架,嘴里还在嘟囔:“母……母……母妃,这个字念什么……”
“念‘民’。”
柳轻颜握着儿子的小手,一笔一划描,“士民者,国之本也。长治要记住这个字。”
李长治打了个哈欠,歪在母亲怀里睡着了。
柳轻颜轻轻抱起儿子,交给乳母抱去内室。转身时,看到李晨站在门口。
“王爷?”
柳轻颜有些意外,“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轻颜,”
李晨走进来,“有件事,要跟你说。”
柳轻颜见李晨神色郑重,心头一紧:“出了什么事?”
李晨在椅子上坐下,沉默片刻。
“太后……来潜龙了。”
柳轻颜一愣。
“姐姐?”
“对。”
李晨把李清晨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断说了一遍,“八九不离十,住在学子居三楼甲字六号,化名柳婉儿。”
柳轻颜听着,脸色从震惊到复杂,从复杂到……哭笑不得。
“姐姐她……”
柳轻颜扶着桌沿坐下,“她怎么敢……”
“她敢,太后从来不是安分守己的人。当年敢把刘策送出宫来求学,现在敢微服私访潜龙。她做的事,每一件都是古往今来头一遭。”
柳轻颜沉默。
是啊,姐姐从来不是循规蹈矩的人。
十六岁入宫,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,被先帝专宠多年。先帝驾崩,她以二十四岁之龄垂帘听政,周旋于宇文卓、刘氏宗亲、朝堂百官之间,硬是把风雨飘摇的大炎朝撑了十年。
她敢把唯一的儿子送出宫,送到千里之外的北疆。
她敢在宇文卓欲行不轨时,抽出簪子抵住自己的咽喉。
她敢在公审那天,站在刑场边缘,准备随时冲出去替宇文卓求情。
现在,她敢换上粗布衣裳,带着一个宫女,千里迢迢来潜龙。
为了什么?
为了看儿子待过的地方。
为了看那个送她羞人物件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