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院子。
不是寻常书院那种假山流水、曲径通幽的院子,而是……开阔的水泥地,摆着十几张长桌,桌上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铁架子、玻璃瓶、铜线圈。
几个穿学服的年轻人正在调试设备,有人往玻璃瓶里倒液体,有人转动曲柄,有人盯着仪表盘。
“这是格物院实验室。”
李清晨背着手,小大人似的介绍。
“上午没课,高年级学长们自己做实验。那边做的是电磁感应,那边做的是蒸汽压力测试,那边——那边做的是什么,我也不清楚,好像是化学系的新课题。”
柳轻眉看着那些专注实验的年轻人。
最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,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。每个人都很认真,眼神专注,动作熟练。有个少年实验失败了,玻璃瓶冒出刺鼻的白烟,他也不慌,掏出本子记录,清理残渣,重新开始。
“不怕吗?”
柳轻眉问。
“怕什么?”
李清晨不解。
“失败。”
柳轻眉指着那少年,“冒着烟,万一炸了……”
“炸了重新做啊,爹爹说,格物之道,百败而一成。失败一百次,成功一次,就值了。墨爷爷造蒸汽机车,失败了一年才跑起来呢。”
柳轻眉沉默了。
她垂帘听政十年,批了无数奏折,处理了无数朝务。十年里,她在做什么?
在跟宇文卓斗法,在平衡朝局,在教刘策帝王术。
而李晨在做什么?
在允许工匠失败,在教孩子“失败一百次也值”
。
这就是差距吗?
“柳夫人,”
李清晨拉了拉柳轻眉的衣袖,“我带您去看我最喜欢的地方!”
穿过实验室,爬上三楼,推开尽头的小门,是顶楼天台。
柳轻眉站上天台,愣住了。
整个潜龙城尽收眼底。
水泥街道棋盘般整齐,房屋排列有序,绿树点缀其间。工坊区的烟囱冒着白烟,电报局的线杆如森林林立,更远处是连绵的麦田,麦苗青青。
而最让柳轻眉心跳加速的,是天台栏杆上钉着的一块铜牌。
铜牌上刻着字:
“大炎历五百二十五年秋,刘瑾于此观星。
是夜月明如水,瑾问师:星汉灿烂,何者可及?
师曰:心之所向,步履可往。
瑾默然良久,曰:弟子愿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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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瑾。
刘策。
柳轻眉伸手,轻轻抚摸那铜牌上的字。
五百二十五年秋——那是四年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