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后,”
刘策声音有些沙哑,“朕……有时候也怕。怕杀错了,怕杀多了,怕将来史书上写朕是暴君。但朕更怕……不杀。宇文卓经营朝堂二十年,党羽遍布天下。朕不杀,他们就以为朕软弱,以为朕好欺。今天放过一个,明天就会冒出来十个。”
柳轻眉点头:“陛下说得对。所以本宫不是让陛下不杀,是让陛下……杀得明白,杀得慈悲。”
“杀得慈悲?”
刘策抬头,“杀人还能慈悲?”
“能,同样是杀人,有人为了泄愤,有人为了立威,有人为了……教化。陛下杀宇文卓的党羽,是为了肃清朝纲,这是对的。但杀到后来,是不是也掺杂了别的东西?比如……恐惧?比如……证明自己?”
刘策浑身一震。
恐惧?
证明自己?
这两个词,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是啊,恐惧。
恐惧朝堂不稳,恐惧皇权旁落,恐惧自己这皇帝坐不稳。
也为了……证明自己。
证明给天下人看,证明给李晨看,证明给……死去的父皇看——我刘策,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六岁孩子了,我是皇帝,我能杀人,能立威,能掌控一切。
“陛下,本宫知道你不容易。十六岁,就要扛起这天下,就要面对宇文卓那样的权臣,就要在血与火中建立权威。但本宫想告诉你——权威,不是杀出来的。仁德,才是。”
刘策沉默。
“陛下可还记得,李晨教过你一句话——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。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陛下可知,这句话用在治国上,是什么意思?”
刘策想了想:“是……要有耐心,要着眼长远?”
“对,杀伐果断,能震慑一时。仁德宽厚,能收服一世。陛下现在杀的,都是看得见的敌人。但那些看不见的敌人——人心的离散,民怨的积累,朝堂的僵化——这些,是杀不完的。要靠仁德,要靠教化,要靠……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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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策看着太后,看了很久:“母后今日来,是不是……想为宇文卓求情?”
柳轻眉笑了:“本宫不为任何人求情。本宫只是来跟陛下聊聊佛法,聊聊……怎么做一个好皇帝。”
“宇文卓该不该死?该死。但怎么死,什么时候死,死了之后……这天下会怎样,陛下想过吗?”
刘策没说话。
柳轻眉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的宫墙:“陛下杀宇文卓,天经地义。但杀了他之后呢?朝堂就清明了?天下就太平了?楚地就安稳了?还是说……会埋下新的祸根?”
刘策跟着起身,走到太后身边:“母后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宫没什么意思。”
柳轻眉转身,看着刘策,“本宫只是提醒陛下——刀举起来容易,放下难。举起来时,想的是杀伐。放下时,想的该是慈悲。”
刘策深吸一口气:“可朕已经说了要杀宇文卓。朝野上下,天下百姓,都等着看朕怎么处置这个权臣。如果朕不杀,朕这皇帝……岂不是言而无信?”
柳轻眉看着刘策,眼中闪过一丝欣慰。
这孩子,终于说到关键了。
不是不想放,是不能放。
因为天子一诺,重于泰山。
“陛下,如果有一个办法,既能全了陛下的威严,又能显了陛下的仁德,还能让宇文卓……生不如死地活着。陛下愿意试试吗?”
刘策眼睛一亮:“什么办法?”
“公开审判,让天下人都知道宇文卓的罪行,让陛下的威严达到顶峰。然后,在刑场上,刀举起来的那一刻——本宫出面,以念及二十年君臣为由,求陛下饶宇文卓一命。陛下顺水推舟,改判终身囚禁,废为庶人。”
刘策愣住。
这个办法……
“这样一来,陛下既立了威,又显了仁。天下人看到的是——陛下不是不能杀,是不忍杀。是因为太后求情,是因为仁德之心。而宇文卓……活着,但比死了更痛苦。陛下觉得,这样如何?”
刘策在殿中踱步,走了几个来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