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地,江陵城。
宇文卓坐在书房里,面前的炭火盆烧得正旺,驱散了江陵城深秋的湿寒。这位败走京城的摄政王,脸上看不出多少颓丧,反而有种沉淀后的平静。
赵乾坐在下首,手里拿着一叠密报,正在逐一汇报。
“京城传来消息,刘策在朝会上‘急火攻心’,被太医扶回御书房。朝臣们私下议论,都说陛下年轻气盛,压不住场面。”
赵乾放下第一份密报,“咱们在京城的眼线亲眼所见,刘策咳得脸都白了,皇后急得直哭。”
宇文卓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:“演得挺像。”
“王爷觉得……是演的?”
“七分真,三分演。”
宇文卓抿了口茶,“刘策那小子,十六岁,刚亲政,面对一堆烂摊子,着急上火是真的。但咳血晕倒……过了。李晨教了他四年,教不出这么没用的学生。”
赵乾点头:“王爷明鉴。那咱们……”
“继续等,等李晨走,等京城彻底乱。”
“可刘策那边……”
“刘策越乱越好,什么少年天子,就是个绣花枕头。平时看着光鲜,一遇到事情就方寸大乱——这话传出去,传得越广越好。传到各州府,传到各藩王耳朵里,传到……天下百姓耳朵里。”
赵乾明白了。
这是在造势。
先让天下人觉得,刘策担不起这江山。等乱到一定程度,自然会有人怀念“摄政王在时”
的安稳。到时候宇文卓再出现,就是“众望所归”
。
“那李晨那边……”
赵乾拿起第二份密报,“潜龙商行在收拾行装,红衣营在准备撤离。看样子,李晨真准备十一月初离京。”
宇文卓笑了:“李晨不得不走。他在京城待得越久,牵扯越深。潜龙才是他的根,北疆才是他的地盘。京城这滩浑水,他趟不起。”
“可万一李晨留了后手……”
“肯定留了。”
宇文卓起身,走到墙边悬挂的大炎全图前。
“李晨不是傻子,不会真把刘策一个人扔在京城。红衣营会留一部分,晋州军会留一部分,西凉军……楚怀城那小子,估计也会配合演戏。”
“那咱们的计划……”
“计划不变,李晨留后手,咱们就等他后手暴露。等他把所有暗棋都摆出来,咱们再动手。”
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,李晨想引咱们出手,然后一网打尽。咱们就……将计就计。让他以为咱们上当了,让他把底牌都亮出来。然后……”
宇文卓手掌虚握,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:“然后,一击致命。”
赵乾心头一凛。
王爷这是要玩大的。
“可风险……”
赵乾迟疑。
“风险很大。”
宇文卓坦然承认,“但收益更大。成了,重回京城,执掌朝政。败了……败了就退守楚地,据江而守,当个土皇帝。”
“那刘湘那边……”
“刘湘?那个废物,被长乐老太太一封信就吓破了胆。不用管他,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。”
赵乾想起前日收到的湘地密报——刘湘回信说偶感风寒,湘地兵马不会调动。长乐公主那封信,威力确实大。
“王爷,”
赵乾斟酌措辞,“长乐公主今年七十二了,还能活几年?等她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