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李晨说得对,朝堂不是学堂。学堂里,道理讲通了,问题就解决了。朝堂上,道理人人都懂,但人人都有各自的算计。
“陛下,”
太监在门外禀报,“礼部侍郎柳大人求见。”
“宣。”
柳承宗进来,脸上带着忧色。
行礼后,柳承宗低声道:“陛下,赵德福等人散朝后没有回衙门,聚在吏部值房议事。臣派人打听,他们……他们在商量如何‘体谅圣意’。”
“体谅圣意?怎么个体谅法?”
“赵德福说,陛下年少仁德,想为百姓做事,这是好事。但陛下不懂朝政运转,容易好心办坏事。他们这些老臣,要替陛下把关,不能任由陛下‘任性’。”
“任性?”
刘策气得站起来,“朕减膳救灾,是任性?”
柳承宗苦笑:“在他们看来,是。陛下,您要知道,朝堂运转有一套规矩。救灾有救灾的章程,拨款有拨款的流程。陛下突然下旨减膳设粥,打乱了规矩,他们自然不适应。”
“规矩……规矩就是让灾民饿死,也不能乱?”
“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柳承宗斟酌措辞,“陛下,臣打个比方——朝堂如大船,航行百年,自有航道。陛下想调转船头,不是一蹴而就的事。用力过猛,船会翻。”
刘策沉默了。
“赵德福这些人,不是坏人。他们在朝为官几十年,习惯了按规矩办事。陛下突然要改规矩,他们本能地会抵触。这不是针对陛下,是针对‘改变’本身。”
“那朕该怎么办?就顺着他们的规矩,看着百姓受苦?”
“改,但要慢慢改,治大国如烹小鲜,火候急了,菜会焦。陛下减膳设粥是好事,但可以换个方式——比如,不下明旨,让皇后出面,以‘后宫节俭’的名义设粥棚。这样既办了事,又不触动朝堂规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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董婉华眼睛一亮:“舅舅这主意好。后宫节俭设粥,是皇后贤德,不涉朝政,那些大臣就没话说了。”
刘策却摇头:“不。朕就要明旨。朕要让天下人知道,皇帝在乎百姓,皇帝愿意为百姓少吃一口饭。如果连这点事都要拐弯抹角,这皇帝当得有什么意思?”
柳承宗叹了口气:“陛下,臣理解您的心情。但朝堂之上,有时退一步,是为了进两步。”
“朕不退,老师说过,流水不争先,争的是滔滔不绝。但老师没说过,流水遇到石头就要绕道。有些石头,得冲过去。”
柳承宗看着外甥,心中复杂。
这少年天子,有锐气,有仁心,但……太刚易折。
“陛下若执意,臣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日朝会,陛下可下第二道旨,旨意说,减膳设粥乃朕本意,但感念老臣关心,特准户部增设粥棚。宫中省下的银两,不设粥棚了,改为……资助学堂贫寒学子。”
刘策眼睛一亮。
这招高明。
赵德福不是要“体谅圣意”
吗?不是要把设粥棚变成户部公务吗?好,朕让给你。但朕省下的银子,另有用处——资助贫寒学子。
这比设粥棚更狠。
粥棚救济的是一时,学子读书改变的是命运。而且资助学子,是“教化”
,是“文治”
,比“赈灾”
更高一级。赵德福等人若再反对,就是反对教化,反对文治。
“舅舅此计甚妙,但朕还要加一条——受资助的学子,需每月写一篇《民间见闻录》,记录所见所闻,直接送朕御览。”
柳承宗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资助学子是阳谋,让学子写见闻录是暗棋。
这些学子来自民间,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实情况。他们的见闻录送到皇帝面前,等于在朝堂之外,又开了一条信息通道。
那些想欺上瞒下的官员,那些阳奉阴违的政令,都无所遁形。
“陛下……成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