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昌那队钦差的车马尘烟刚刚散尽,杨素素站在学堂门口,望着官道尽头,俏脸含霜。
“给他们脸了!”
杨素素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,“一个个鼻子翘到天上,看什么都挑刺。三角函数说不合古法,地理课说奇谈怪论,连学生鞠躬不跪都能说成失礼——这要是在江南,这种酸儒连我杨家的门都进不去。”
楚玉轻轻握住杨素素的手:“妹妹,少说两句。咱们夫君毕竟还是大炎的唐王,朝廷的官儿。面子上总要过得去。”
“我就是气不过。”
“王爷这些年做什么了?开荒种粮让百姓吃饱,办学堂让穷孩子读书,造蒸汽船开拓海路……哪一件不是为了天下?他们倒好,张嘴礼法,闭嘴祖制,好像天下就他们懂道理。”
楚玉叹口气,拉着杨素素往校园里走:“世道就是这样。你做得好,就有人眼红;你走得新,就有人挑刺。王爷都不气,咱们气什么?”
“我就是替王爷委屈,还有陛下……在北大学堂读了四年书,怎么就是‘蛊惑圣心’了?陛下学的东西,比那些老学究一辈子懂的都多。”
两人走到林荫道上。秋意渐浓,路旁的白槐树开始落叶,细小的白色花瓣随风飘散,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。
前方,两个身影正慢慢走着。
一个是董婉华。
西凉的马车明天就到,接她回凉州准备十月的大婚。
今天是在北大学堂的最后一天。少女换下了学生服,穿回那身浅紫袄裙,发髻上簪着银簪,怀里抱着几本书。
另一个是李清晨。
小姑娘还是一身学生服,背着个小书包,手里拿着一张写满算式的纸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婉华姐姐,你真的要走啦?”
李清晨仰着小脸问。
“嗯。”
董婉华点头,声音轻轻的,“明天就走。”
“那……你还会回来吗?”
董婉华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:“应该……不会了。”
李清晨噘嘴:“可是清晨还有好多数学题想和姐姐一起解呢。上次那道‘韩信点兵’变种,姐姐的解法比清晨的简洁多了。”
董婉华勉强笑了笑,摸摸李清晨的头:“清晨这么聪明,以后会有更多好同学跟你切磋的。”
“可是刘瑾助教也不见了。”
李清晨嘟囔,“清晨找了他三天,都没找到。我还有三道超难的题,想问他呢。”
听到“刘瑾”
这个名字,董婉华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,疼得细微而绵长。
她也找了他三天。
从听说要离开学堂的那天起,董婉华就在找刘瑾。
去藏书阁,去算学教室,去他常去的实验室,甚至去问杨素素先生——可所有人都说,刘助教请了长假,不知去向。
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。
“婉华姐姐,你是不是……也喜欢刘瑾助教?”
董婉华脸一红,连忙摇头:“清晨别胡说。”
“清晨才没胡说,姐姐每次看到刘瑾助教,眼睛都会亮一下。就像……就像清晨看到好吃的点心那样。”
童言无忌,却戳中了董婉华心底最柔软的角落。
是啊,喜欢。
虽然知道不该,虽然知道没结果,但那份喜欢,像春天的草芽,悄悄冒出地面,拦都拦不住。
喜欢他讲题时的专注,喜欢他偶尔流露的赞许,喜欢他清冷外表下那颗温热的心。喜欢到……明知道自己要去做皇后了,还是忍不住想见他最后一面,亲口说声再见。
“清晨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