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孝摇头,“她是用死,在族人的心里埋种子。”
李晨皱眉:“什么种子?”
“矛盾的种子,遗书里说,要族人忘记灰狼部落,忘记突厥狼旗。但又要族人记住,血管里流着草原的血。这话听着悲壮,实则埋下祸根——现在族人们感动,痛哭,觉得其其格夫人是英雄。可时间久了呢?当他们在红河谷安居乐业,渐渐汉化时,想起今日这一幕,心里会怎么想?”
李晨明白了:“会觉得自己背叛了传统,背叛了其其格夫人的牺牲。”
“对,现在这情绪是哀伤,是悲壮。将来发酵起来,可能就是不甘,是怨恨。其其格夫人用一死,把自己和狼旗绑在一起,成了灰狼部落永远的精神图腾。只要还有一个灰狼族人活着,就会记得——曾有一个公主,为部落的尊严殉葬了。”
远处,挽歌声还在继续。
苍凉,执拗,像草原的风,刮不尽,吹不散。
“奉孝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必须打散,不是简单的分置三处,是要彻底打散。归义营不能成建制保留,三百亲卫要拆开编入各队。族人更要分散安置,北营、西营、南营,各处都要有,但不能聚在一起。”
“胡彪呢?”
“胡彪要重用,但不能掌兵,可以给他个虚职,比如‘草原事务参议’,让他参与教化工作。但兵权一点不能碰。其其格这一死,胡彪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反而更高了。若让他继续统领旧部,迟早出事。”
“还有,要他们改汉姓。不是自愿,是必须。所有归义营将士,所有灰狼族人,一个月内必须改汉姓,报户籍。名字可以保留草原特色,但姓必须是汉姓。”
李晨望向北营。
挽歌声中,胡彪抱着妻子走出营帐。
族人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纷纷跪下,以额触地。
那是草原最高的礼节。
“其其格夫人……”
李晨轻叹,“确实不简单。”
“所以王爷要快,趁着哀伤情绪还在,趁着族人心神震荡,一举推行。等情绪沉淀成记忆,就难改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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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说着,一骑快马奔来。
斥候滚鞍下马:“报!完颜骨联军动了!八千骑兵已出狼居胥山,前锋三千距红河谷不足百里!”
李晨眼神一凝:“来得倒快。”
阎媚从后面走来:“王爷,如何应对?”
李晨没有立即回答,看着北方天际线,那里草色连天,秋高马肥。
“奉孝,咱们的新装备,练得如何了?”
“阿紫那边报,火铳队百步靶命中七成,马上装填最快十八息。新马具全军配齐,马蹄铁效果显着,战马长途奔袭能力提升三成。”
“三千对八千,有胜算吗?”
郭孝想了想:“守城有,野战难。但王爷若想检验新装备战力……”
“我想亲自上战场。”
李晨转身,看着阎媚和郭孝,“带着三千骑兵,出谷三十里,在野狐岭设伏。检验一下,新装备对战力的提升,到底有多大。”
阎媚一惊:“王爷不可!您是万金之躯——”
“正是因为是万金之躯,才要亲自检验,新装备是我让造的,新战法是我让练的。好不好用,管不管用,我得亲眼看看。躲在城里听战报,永远不知道真相。”
郭孝沉吟:“王爷若执意要战,臣建议只带两千。留一千守谷。野狐岭地形险要,两山夹一谷,适合伏击。但需速战速决,不可恋战。”
“好,就两千,阿紫红衣营一千五,火铳队五百全带上。再调风狼的三百老兵做亲卫。”
“胡彪呢?”
阎媚问。
李晨想了想:“带上。让他亲眼看看,草原联军的刀,砍不砍得动潜龙的甲。”
命令很快传下。
红河谷进入战备状态。
学堂停课,作坊停工,所有青壮组织起来守寨墙。
阿紫的红衣营整装备马,火铳队检查弹药。
中午,中军帐议事。
胡彪眼睛红肿,但神色平静,跪在帐中:“王爷,胡彪请为先锋。”